逗弄楚池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他在她面前裝得深情款款,背地裡跟「冬霧」曖昧不停,尹知純有時候看著他發來的那些甜言蜜語,會忍不住彎一下嘴角。
不是被感動的,是覺得太好玩。
男人能把深情演得這麼逼真,本身就是一種才能。
這種割裂感讓楚池從一個無聊的追求者變成了一件值得逗弄的消遣品。
尹知純甚至會在回復他消息的時候刻意放緩節奏,看他怎麼應對她的冷淡。
他會先等幾分鐘再回復,營造出一種「我也沒那麼急切」的假象,然後發過來的內容會比之前更熱情一點,像是在彌補。
這一套聊天技巧,顯然不是第一次用。
尹知純有時候會想,如果哪天她當面戳穿他,他的表情一定比他的情話更精彩。
然而這點樂趣沒能持續太久。
紫雅打來電話的時候,尹知純正在坐在電腦前不停的做數據。
她接起電話,紫雅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語氣裡帶著一種被逼到極點的焦灼。
「少爺醒了。」
尹知純沒說話。
「他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你。」
紫雅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旁邊的人聽到,「醫生說他需要靜養,但他不聽。他從醒過來到現在,只說了三個字。」
紫雅頓了頓。
「他說,尹知純。」
這三個字從紫雅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尹知純能從她的語氣里聽出一種複雜的情緒。
紫雅大概這輩子都沒見過郗丞唳對誰這樣過,而這份「特殊對待」落在尹知純頭上,對紫雅來說是一種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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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
尹知純說,聲音平得像一條直線。
「你能不能過來見見少爺?」
「不好意思,我不喜歡躺棺材。」
紫雅沉默了幾秒。
「尹小姐——」
「不去。」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紫雅的呼吸變了,從小心翼翼變成了一種決絕,像是被人推到了懸崖邊上,乾脆豁出去了。
「尹小姐,如果你不願意來的話,少爺可能就會採取強制措施。」
尹知純的眉毛挑了一下。
「你應該不希望自己現在風光的生活被摧毀吧?」
又來了。
又是這一套威脅。
尹知純握著手機,都聽的煩膩了。
再三權衡之下,她在身上又藏了各種防身的武器,去見郗丞唳,她得做足了準備,謹慎一些。
本來準備買機票,結果郗丞唳似乎等不及,直接派著私人飛機過來將她接走。
好些天不見,他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
郗丞唳就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機艙里昏暗的光線從他背後透過來,把他的輪廓切成冷冰冰的剪影。
天生讓人心生畏懼。
尹知純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看著他,不知道他今天是什麼狀態,會不會有忽然發瘋要帶著她一起死。
郗丞唳只是在她的腳步停下來的時候,抬起頭,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扯。
尹知純跌進了他懷裡。
她被緊緊抱在懷裡,按在後腦勺的大手緊了緊,他的聲音沉冷:
「不要再逃,不要反抗,不要讓我一個人死。」
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尾音微微往上揚了一瞬,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聲帶里絆了一下。
把那句本該是命令的話變成了一個請求。
尹知純沉默了片刻,說:「你先死,然後等我老死後,再跟你埋在一起好嗎?」
她試圖哄騙郗丞唳自殺。
郗丞唳很少笑,從小到大幾乎就沒笑容。
可現在,他坐在機艙靠窗的位置上,聽完她的話之後,嘴角竟然勾了起來。
那個弧度極淺,淺到尹知純根本不會注意到。
「不行。」他說。
「我必須要跟你在一起。」
教唆自殺失敗了。
尹知純興致缺缺,換回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說道:「那你想怎麼樣。」
飛機平穩地穿過雲層。
他修長的手指從她腰側滑下去,指尖隔著衣料觸到她的皮膚,力道很輕。
尹知純的身體本能地繃緊了一瞬。
很快,她藏在身後腰間的摺疊刀就被他摸了出來。
動作輕巧而熟練,整個過程不超過兩秒。他對她藏東西的位置了如指掌,像是翻過無數次她的身。
尹知純心跳加快,心裡竟然沒來由地發虛。
那種感覺很奇怪,她不該心虛的,她沒有做錯任何事,只是想活命而已。
她撐起身體,從他懷裡退開一點,抬起眼看著他。
郗丞唳拿著那把刀,舉在兩人中間。
隔著這把刀,他那張臉看起來更加冷,像是覆了一層薄霜,眉眼之間的涼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那麼想殺我?」
他的聲音沒有起伏,聽不出任何情緒。
尹知純沒有回答,陷入了沉默。
解釋沒有意義,這把刀可能是用來防身,也可能是用來殺他的。
「你恨我。」
他肯定地說。
尹知純的睫毛動了一下,嘴唇微微抿緊,臉上也沒有表情。
「我因為你,身心都遭受了巨大的折磨。」
「我痛苦,自然也不想你好過。」
郗丞唳看到著她漆黑髮亮的眼睛,陷入沉默,似是思考。
不知道過了多久。
然後他鬆開了對她的禁錮。
尹知純順勢往後撤了撤,拉開了一點距離。她的後背靠上了座椅的另一側,腿蜷起來擋在兩人之間,目不轉睛的盯著他。
她不知道郗丞唳要幹什麼,但心裡頭總是有種不安的預感。
郗丞唳說:「我沒有痛苦那種東西。」
他說完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另一隻手。
那隻手,曾經掐過她的脖子,曾經在她身上留過無數淤青,曾經在深夜的臥室里按住她的手腕讓她動彈不得。
然後他在尹知純怔怔的目光下,彈開了刀刃。
尹知純的身體本能地往後退,這個反應不是恐懼,更多的是一種震驚。
郗丞唳的手勢,不像是要刺她。
他抬起眼,說:「別怕。」
下一秒,他的刀對準手腕上方的位置,垂直地切進去,然後往下拉。
血是過了一會兒才湧出來的。
一道滾燙的血飛濺,划過尹知純微縮的瞳孔。
手斷了。
完完整整的一隻手,從郗丞唳的腕骨上方分離,血洇濕了座椅,滴落在機艙的地毯上,發出細微的滴答聲。
他放下刀,用左手從西裝口袋裡扯出一條手帕,按在斷腕上。
白色的布料瞬間被染紅,他按得很用力,但動作依舊不緊不慢,像是在處理無關緊要的事。
他拿起那隻斷手,遞到她面前。
「給你。」
尹知純紅著眼眶,滿眼都是震動。
片刻後,她才緩緩抬起胳膊接過了那隻斷手。
血淋淋的。
把她的手也染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