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節清晨。
雲棲月被門鈴聲喚醒,有些迷糊地裹了一件睡袍去開門,烏黑的長髮鬆散地垂在肩頭,領口因為動作微微敞開,露出了一小片白皙細膩的鎖骨,還帶著剛從被窩裡出來的溫熱慵懶。
房門一開,冷冽的寒氣夾雜著熟悉的香水味撲面而來。
陸知野站在門外,黑色大衣肩頭還沾著沒化乾淨的寒氣,手裡抱著一大束白玫瑰,眼底帶著長途飛行後的倦意,卻亮得驚人。
「Luna,聖誕快樂!」他一開口,嗓音沙啞,透著從大洋彼岸一路狂奔而來的風塵僕僕。
看見雲棲月的一瞬間,他明顯怔了一下,視線在她臉上停留兩秒,又不受控制地下移落在那截若隱若現的鎖骨上,下一秒像做錯事似的飛快移開。耳根一點一點紅了起來,從耳尖燒到耳根,連脖頸都染了一層薄薄的顏色。
雲棲月懶洋洋地靠在門框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看夠了嗎?」
「沒有。」陸知野有些狼狽地抓了抓微硬的寸頭,偏過頭小聲嘟囔,「但你穿成這樣,我有點緊張。」
雲棲月勾唇低笑,順手接過那束白玫瑰:「那你等我換衣服。」
她轉身走回客廳。陸知野站在玄關,目光追著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臥室門口,他才喉結滾動,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低喃了一句:「這十幾小時的機票值了。」
一整天的行程,陸知野全安排得滿滿當當。
早餐是梧桐大道盡頭的法式可麗餅店,那是她以前在曼徹斯特隨口提過一句想吃的。然後是全市最熱鬧的聖誕集市,他提前做足了攻略,查遍了哪一家的熱紅酒熬得最正宗。
下午是美術館的私人VIP導覽。雲棲月站在展廳中央,看著牆上那位她最鍾愛的藝術家的原作,有些驚訝地轉過頭看他:「你什麼時候做的攻略?」
大廳光線靜謐,陸知野站在她身後,微微低頭,動作極其自然又極其溫柔地幫她把圍巾系好。
「上個月。」他的手指還搭在羊絨圍巾的邊緣,指尖帶著滾燙的溫度,兩人的距離近到雲棲月的下巴幾乎能碰到他的指節。他垂下眼睫,眼神捨不得從她身上移開,試探性地開口:「Luna,今天能牽手嗎?」
雲棲月搖了搖頭,故意逗他:「不能。」
陸知野不僅沒泄氣,反而破罐子破摔地笑了一下:「那十分鐘後我再問一次。」
雲棲月沒接話,轉身往電梯走。陸知野拎著包跟在後面,兩個人的影子在金屬鏡面上緊緊依偎。
電梯裡很安靜,只有按鈕上的數字一格一格無聲地往下跳。數字跳到「2」的時候,雲棲月沒有回頭,聲音不大不小:「十分鐘到了。」
陸知野愣了一下,沒有動作。
雲棲月從電梯門的倒影里看著他那副罕見的呆樣:「你不是說,十分鐘後再問一次嗎?」
陸知野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輕輕地、極其緩慢又極具侵略性地,嚴絲合縫地牽住了她的手。
「陸知野。」
「嗯?」
「你手心出汗了。」
雲棲月壞心思地勾了勾他的掌心,陸知野的耳根又紅了一度。
聖誕集市人很多,陸知野側過身用寬闊的肩膀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擋開擁擠的人群。
「你先鬆開,我要付錢買那個薑餅人。」
「我幫你付。」陸知野說。
「你先把手鬆開!」
「這有什麼問題嗎?」陸知野挑眉,搖了搖兩人交握的雙手,「今天一整天,你都是屬於我的!」
整個集市里,只要雲棲月多看兩眼的東西,他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買。雲棲月回頭看他,他兩隻手已經掛滿了七八個紙袋。
「你是來逛街的,還是來進貨的?」
「給你買東西,兩者有區別嗎?」
正說著,側面一個路人突然被推搡著撞了過來。陸知野幾乎是出於本能,丟下兩手的東西,長臂一展,精準地攬住她的腰,將人整個人扣進了自己懷裡。
脊背貼上少年滾燙的胸口,兩人在嘈雜的集市中央呼吸交纏。陸知野低頭,雲棲月抬頭,距離近到連彼此眼睫毛的弧度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剛站穩,他的手卻沒有立刻鬆開。
「陸知野,我已經沒事了。」
他低頭看著她,視線從她微紅的耳尖掃過。這才慢吞吞鬆開手,退後半步,嘴角卻掛著一抹得逞的笑。
晚餐訂在一家雲端餐廳,靠窗的卡座能將整座城市的聖誕燈海盡收眼底,侍者端上精緻的聖誕甜品。
陸知野將一直護在大衣內側的禮物推到了她面前——是一個質感極好的手繪筆記本。
雲棲月翻開第一頁,是冰島的極光與雪原。第二頁,是北海道的櫻花與溫泉。第三頁,是瑞士的雪山。每一頁都是陸知野在英國的深夜裡親手畫下的風景線、親筆寫下的詳盡攻略,連兩人的交通和住宿推薦都標註得整整齊齊。
翻到最後一頁,她手指驀地停住了。
最後一頁空白得沒有畫,只有一行少年龍飛鳳舞的筆跡:
【以後一起去。】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空氣里流淌著繾綣的古典音樂。
「Luna,你今天……開心嗎?」
雲棲月緩緩合上本子,抬起頭。對上少年那雙滿是期盼的眼睛,她極為認真地點了下頭:「開心。」
陸知野怔了怔。然後低頭笑起來,那笑容很淺,卻怎麼壓都壓不住。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那我今年聖誕節,就沒白飛回來。」
雲棲月翻了翻那本畫冊,手指停在最後一頁,語氣漫不經心:「這本畫冊,明年還能更新嗎?」
陸知野愣了一瞬,眼底瞬間爆發出驚人的亮光。他壓低了身子逼近,嗓音黏糊又勾人:「你希望我更新嗎?」
雲棲月沒有正面回答。她低頭再次翻了翻那本手繪本,停在最後一頁,語氣漫不經心卻帶著獨一無二的縱容:「冰島太冷了,你下次換個暖和的地方畫。」
陸知野看著她,安靜了很久。他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下一秒,他的眼睛一點一點亮了起來,像冬夜裡的星火。
「好,那我下次畫個暖和的地方。」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深沉的夜色,眼底的光卻越來越亮。
反正他哥說了,追人要有耐心。名分給那個老男人又怎麼樣?這個家他進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