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夜，顧言川包下了頂層餐廳。
煙花將在零點綻放，樂隊在隔壁房間候場。白玫瑰從荷蘭空運過來，鋪滿了整座天台。戒指放在西裝內側口袋裡，沉甸甸的。
「你今晚有點奇怪。」雲棲月托著下巴看他。
「沒有。」顧言川低頭切牛排，動作一如既往從容——如果忽略掉他把同一塊牛排切成了六小塊的話。
「言言，」雲棲月眨眨眼，「你已經切了三分鐘了。」
顧言川把刀放下，抬腕看了一眼表，九點整，還有三個小時。
「我在等時間。」
「等什麼時間？」
「秘密。」
雲棲月正想追問，餐廳的門忽然被推開。陸景珩走進來，臉上掛著那種「我知道你不想看見但我偏要來」的笑，挑了挑眉，然後側身讓開。
身後——陸知野抱著一大束白玫瑰，笑得特別燦爛，像是跨年夜最大的彩蛋。「Luna！Surprise！」
「你來幹什麼？」顧言川的臉色當場冷了下去。
「吃飯。」陸景珩攤手，語氣無辜得不像話。
「顧總，」陸知野把花放在桌邊，大大咧咧地坐下來，「跨年夜為什麼不能和家人一起吃飯？」
「未來家人也是家人。」陸知野歪了歪頭，笑得沒臉沒皮。
「真的，」他搶在顧言川開口前補充道，語氣認真得不行，「我不是來拆散你們的，我是來加入這個家的。」
陸景珩拉開椅子坐下，對服務員懶洋洋地招手：「加兩副餐具。酒拿最貴的，今晚消費全場由顧總買單。」
顧言川頭也不抬：「滾。」
陸景珩當作沒聽見。
菜很快上齊。
陸知野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切著牛排，像是不經意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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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到英國的時候，Luna吃不慣西餐，天天點外賣。」
「有天晚上給我打電話，說想吃糖醋小排。」
「我第二天跟著視頻學了一下午，後來每周都得給她做一次。」
「她畫畫結束以後喜歡吃提拉米蘇，下雨天心情不好，睡覺喜歡抱著玩偶。」
他說一句，顧言川的動作就慢一分。最後，顧言川終於放下刀叉，抬眼看向陸知野。
「說完了？」
陸知野挑眉：「沒有。」
顧言川靠向椅背，神色平靜。
「你知道她喜歡什麼，但我知道她為什麼喜歡。」
「她高三那年最喜歡A大，因為她說那是離夢想最近的地方。」
「查完成績那天，她哭了，不是因為沒考好，是因為終於考上了。」
「她十八歲賣出去第一幅畫，那筆錢一分沒留，全捐給了資助女孩讀書的機構。」
顧言川頓了頓，目光落在雲棲月身上，像是透過她，又看見了很多年前那個青澀又倔強的小姑娘。
「她表面上什麼都不在乎，其實比誰都心軟。」
顧言川這才重新看向陸知野。
「陸知野，你只見過她最完美的一面。而我認識她的時候，她還沒有學會把難過藏起來。
「我參與過她成長的過程。」
雲棲月坐在旁邊，耳朵一點點紅了。她伸手輕輕碰了一下顧言川的手背，聲音帶著點求饒的意味：「你別說了。」
顧言川側頭看了她一眼，沒有繼續。但他說的話已經夠了。
陸知野看著雲棲月那個動作——她的手放在顧言川手背上，他臉上的笑容慢慢收起，「可問題是，她回來找你，和我繼續喜歡她，根本不衝突。」
陸知野繼續道：「正宮位置給你，我沒意見。」
顧言川看他一眼，像是被氣笑了：「陸知野，要不要臉？」
「不要，」陸知野答得理直氣壯，甚至還揚了揚下巴，「追老婆要什麼臉。」
陸景珩開始鼓掌，啪啪啪的，響亮又起鬨：「說得好。」
顧言川：「你也滾。」
陸景珩：「不滾，我剛加的酒還沒喝。」
顧言川看了一眼手錶。十一點五十分。他站起來，牽起雲棲月的手：「跟我去個地方。」
雲棲月沒有問去哪裡，只是跟著他站起來。經過陸知野身邊的時候，她的腳步頓了一下。
那扇通往天台的門在面前關上。
陸知野坐在原位，低頭看著手裡的酒杯，指腹在杯沿上反覆摩挲。旁邊那束白玫瑰的包裝紙被他攥出了褶皺，他慢慢撫平，又攥緊，又撫平。
陸景珩側頭看了他一眼：「不去看看？」
陸知野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他沒說話，但跟著走了出去。
天台上，燈光全部亮了。白玫瑰鋪了一地，從門口一直延伸到欄杆。城市的燈火在腳下鋪開，遠處的摩天輪緩緩轉動，煙花在零點即將綻放。
顧言川站在她面前，單膝跪地。他從口袋裡拿出那個絲絨盒子，打開。燈光下，一枚鑽戒靜靜地嵌在裡面。
遠處傳來倒計時的聲音。
十、九、八……
陸知野站在天台門後，沒有進去。他隔著玻璃，看見顧言川跪在她面前，看見雲棲月低頭看他，眼眶泛紅。他攥著花束的包裝紙，指節微微泛白，然後輕輕笑了一下。
六、五、四……
他推開門，走進去。沒有攔顧言川，沒有搗亂，只是把那束白玫瑰輕輕放在雲棲月腳邊，然後退後兩步，站在陸景珩旁邊。
三、二、一——
零點鐘聲敲響。整座城市的煙花同時升起，夜空被照亮，漫天流光傾瀉而下，落在天台上，落在滿地的白玫瑰上，落在三個人身上。
陸知野站在煙花下面，看了很久。他看著顧言川低頭替她戴戒指的動作，看著雲棲月低頭看戒指時嘴角彎起的弧度。
陸知野看向顧言川，神色難得認真：「顧總，你贏了。恭喜。」
「不過我不會放棄的，我等得起！我才二十一，你都快三十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陸景珩已經笑彎了腰，「家門不幸啊！！」
陸知野轉身朝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停下來，沒有回頭。他抬起手隨意揮了一下：「不過顧總你最好注意身體，多熬夜，少鍛鍊，別讓我等太久。」
他說完，徑直走進了走廊，腳步聲在安靜的樓道里漸漸遠去。
雲棲月的手機震了一下。她低頭——陸知野的消息：【顧總年紀大，我尊老愛幼。他做大，我做小就行。】
她看著那行字，沒忍住彎了一下嘴角。
顧言川湊過來看了一眼屏幕，伸手拿過她的手機，然後拉黑。
陸景珩在旁邊笑出了聲：「你拉黑他幹嘛？」
「讓他冷靜一下。」
「他冷靜不了。」陸景珩搖了搖頭，「他明年就畢業回國了，到時候你就知道什麼叫陰魂不散了。」
煙花還在放，漫天流光。陸景珩站在旁邊，看著那兩個人，又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陸知野已經走遠了，但他說過的每一句話——"我年輕"、"我二十一"、"熬死你"——都還掛在空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