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父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几擺滿了一疊厚厚的文件,律師函、銀行暫停授信通知、合作商解約函。
短短一天,幾乎全部堆到了他的面前。
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喬雪晴,聲音沙啞得厲害。
「雪晴,你到底做了什麼?」
喬雪晴坐在沙發另一側,她臉色蒼白得幾乎沒有一絲血色,雙手緊緊握著手機,指尖止不住地發顫。
【校園霸凌犯去死!】
【豪門千金?不過是披著人皮的惡魔。】
【以前營銷得那麼善良,現在看著真噁心。】
【建議徹查喬家!】
一條條評論瘋狂刷新,像一柄柄鋒利的刀,毫不留情地刺向她。
她顫抖著點開一條私信,映入眼帘的,卻是一連串不堪入目的辱罵和詛咒。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這些明明早就應該隨著時間一起被埋葬的事情,為什麼會被翻得這麼徹底?
甚至連當年的處分記錄、醫院診斷證明,都被人一件不落地找了出來。
那一刻,喬雪晴只覺得渾身發冷,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順著脊背一點一點爬了上來。
她終於意識到,陸聞矜警告她的時候,不是在嚇唬她。他是真的準備,讓整個喬家,為她的所作所為陪葬。
喬雪晴慌亂地搖著頭,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掩飾不住的恐懼。
「父親,不是我……我真的不知道會變成這樣……」
喬父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律師函,狠狠甩到喬雪晴面前,雪白的紙張散落了一地。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聲音里壓抑著滔天怒火。
「看看你做的好事!現在陸聞矜已經徹底翻臉,他這是要把喬家往絕路上逼啊!」
就在這時,喬母笑著打起了圓場:「好了,你把這些怪在雪晴頭上,又有什麼意義?」
「現在當務之急,是想辦法讓聞矜消氣。夫妻之間哪有隔夜仇?他不過是一時被那個小狐狸精迷了眼,等冷靜下來——」
「夠了!」
喬父猛地一拍茶几。
「砰」的一聲巨響,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跟著晃了晃。
他死死盯著喬母,那雙眼睛裡,第一次沒有了往日的縱容,只剩下濃濃的失望。
「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覺得是別人的問題?」
「如果不是你!從小就在雪晴耳邊灌輸什麼陸家欠喬家,什麼陸聞矜遲早會娶她!」
「事情會變成今天這樣嗎?」
一句句質問,像重錘一樣砸下來。
喬母臉上的笑意終於僵住了,她眼底掠過一抹陰沉,聲音也冷了下來。
「所以你這是怪我?」
「如果不是當年我一時糊塗,你以為我會看得上你?」
「這些年沒有我,你真以為喬家能走到今天?」
一直低著頭的喬雪晴,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卻足夠打斷喬父和喬母的爭執。
「你們放心,我會把這一切都解決好的。」
說完,她沒有再看任何人,轉身朝門外走去。
「雪晴!」
喬父臉色驟變,連忙追了兩步。
「你要去哪?」
喬雪晴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她伸手拉開大門,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客廳重新歸於死寂,只剩下一地狼藉,仿佛在無聲訴說著喬家此刻的混亂。
喬父怔怔地望著那扇緊閉的大門,心裡忽然升起一種極其不安的預感。
……
第二天,A大校門口。
夕陽將整座校園籠上一層暖金色。
陸聞矜站在車旁,遠遠便看見雲棲月抱著幾本書,小跑著朝自己而來。
一看見他,少女眼睛便亮了起來。
「哥哥——」
下一秒,她整個人便撲進了陸聞矜懷裡。
陸聞矜穩穩將人接住,長臂順勢環住她纖細的腰,將她抱起在原地轉了一圈。晚風拂過,裙擺輕揚,少女清脆的笑聲也隨之散開。
「今天怎麼這麼開心?」
雲棲月雙手自然地環住他的脖頸,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當然啦,今天老師還誇我了。」
陸聞矜垂眸看著懷裡笑得一臉燦爛的小姑娘,向來清冷的眉眼,也不自覺柔和下來。
「我們月亮真厲害。」
就在兩人準備上車時,一道略顯狼狽的身影忽然沖了出來。她幾步衝到車前,張開雙臂,死死攔住了兩人的去路。
「陸聞矜!」
喬雪晴今天一整天,都守在陸氏集團樓下,陸聞矜拒絕見她,保安攔著她,她甚至連電梯都沒能進去。
好不容易等到陸聞矜下班,卻一路跟著他來了A大。
此刻的她,臉色蒼白,眼底布滿紅血絲,精心打理的長髮凌亂地散落在肩頭,身上的衣服也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精緻。
她死死望著陸聞矜,聲音沙啞。
「陸聞矜,你憑什麼這麼對我?」
「我們喬家到底哪裡對不起你?」
「你就真的一點都不顧念我們之間的情分嗎?」
陸聞矜只是淡漠地看了她一眼,仿佛眼前站著的,不過是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喬小姐,那些帖子裡寫的,有一句是假的嗎?」
一句話,便讓喬雪晴整個人僵在了原地。她嘴唇顫抖,張了張口,卻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那些證據,全都是真的。
陸聞矜甚至沒有等她回答,便收回目光,薄唇輕啟:「讓開。」
喬雪晴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聞矜……」
她聲音發啞。
「我只是想留在你身邊,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我們認識二十多年,我……」
就在這時,雲棲月忽然拉了拉陸聞矜的衣角。她抬眸看了喬雪晴一眼,像是被她眼底毫不掩飾的恨意嚇到了,小臉微微一白。
下一秒,她整個人便撲進了陸聞矜懷裡,雙手緊緊抱住他的腰,小臉貼在他的胸口。
「哥哥……」她聲音軟軟的,還帶著幾分委屈。
「她一直瞪著我,我有點害怕。」
陸聞矜幾乎是下意識地抬手,將她牢牢護住,寬大的手掌輕輕覆在她的後腦,低聲安撫。
「別怕,有哥哥在。」
再抬眸時,陸聞矜眼底的溫柔也隨之褪去,他望向喬雪晴,聲音冷漠至極。
「喬雪晴,離她遠一點。否則,我不介意讓喬家失去得更多。」
喬雪晴死死盯著被他護在懷裡的雲棲月,眼底的嫉妒與恨意,再也壓抑不住。
「都是因為你!如果沒有你——」
話音未落,她猛地朝雲棲月沖了過去。
陸聞矜眸色驟然一沉,幾乎是在她靠近的一瞬間,便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他沒有絲毫遲疑,直接將人推了出去。
喬雪晴踉蹌著後退幾步,重重跌坐在台階上,頭髮凌亂地散落下來,哪裡還有半分豪門千金的體面。
雲棲月這才悄悄從陸聞矜懷裡探出半張小臉。她望著喬雪晴,忽然彎起眼睛,露出一個又甜又乖的笑。
「喬小姐,你是不是一直覺得,是我搶走了哥哥?」
她歪了歪腦袋,一臉認真地想了想,像是真的很疑惑的樣子。
「可是怎麼辦呀,哥哥從來就沒有喜歡過你,又哪裡來的搶呢?」
陸聞矜看著雲棲月這副張牙舞爪的模樣,只覺得十分可愛。他牽著她走到車旁,拉開副駕駛車門。
一手護著車頂,一手扶著她坐進去,俯身替她系好安全帶。
雲棲月不知道湊到他耳邊說了什麼。
陸聞矜眼底的冷意悄然散去,唇角揚起一抹淺淺的笑,抬手捏了捏她柔軟的臉頰。
「啊……」
看著兩人親昵無間的相處,喬雪晴像個瘋婆子一樣,痛苦的大叫了一聲。
她緩緩站起身,不遠處,自己的車還停在那裡。她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雙手死死握著方向盤,眼神空洞得可怕。
不過短短半年,兩人的位置便徹底顛倒。
雲棲月從一個需要陸家資助才能讀書的貧困生,變成了被陸聞矜捧在掌心的人。
而她,卻從人人艷羨的喬家大小姐、陸家准少夫人,淪為了即將一無所有的破產千金。
甚至連整個喬家,也因為她一步步走到了窮途末路。
前方路口,那輛熟悉的黑色邁巴赫正準備匯入車流。
喬雪晴眼底最後一絲理智,也終於徹底湮滅。
「憑什麼!?」
「憑什麼我什麼都沒有了,你們卻還能幸福!?」
她猛地踩下油門,發動機發出一陣刺耳的轟鳴。黑色轎車如同一頭徹底失控的野獸,朝著那輛邁巴赫瘋狂地沖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