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院教學樓,下午最後一節課的鈴聲剛響,雲棲月收拾好書本走出教室,就看見裴司佑靠在走廊的牆邊。
少年穿著簡單的黑色短袖,手裡還拿著一杯熱奶茶。夕陽從走廊盡頭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雲棲月。」
「裴司佑,你怎麼來了?」
他把奶茶遞給她,露出兩顆標誌性的虎牙。
「路過。」
雲棲月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奶茶,是她自己喜歡的口味。
其實她很清楚,裴司佑不是路過,他是故意來的。
甚至,她懷疑他應該已經把她的課表摸清楚了。她知道他對自己的心思,一個十八歲的男生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其實很好懂,從那些「手滑」的照片和視頻里就能看出來。
眼神藏不住,動作藏不住,連呼吸都會出賣他。
「棲月,你晚上有其他安排嗎?」
裴司佑跟在她身邊,腳步放慢,剛好和她並肩。
「沒有。」
「那我們出去喝酒吧?」
雲棲月側頭看他。
「喝酒?」
夕陽從窗戶斜斜地打進來,落在裴司佑側臉上,把他耳骨上那顆銀色的耳釘照得一閃一閃。他的表情很輕鬆,嘴角掛著笑,看起來就像只是隨口一提,但他握著奶茶杯的手指收緊了。
「對,學校後門那條巷子裡有一家小酒館,很安靜,放的歌也好聽。」他說得很快,顯然是提前做過功課,連語速都沒來得及控制,「你不是說這周作業很多,壓力大嗎?喝一杯放鬆一下。」
雲棲月愣了一下。她確實在朋友圈發過,只是一句抱怨。
【最近作業好多。】
甚至發出去不到一個小時,她就刪掉了。
沒想到被裴司佑看到了。
「行。」
裴司佑的嘴角瞬間翹起來,怎麼都壓不住。他把奶茶從左手換到右手,又從右手換回左手,最後乾脆不喝了。
小酒館藏在學校後門那條巷子的最深處,門面不大,放的歌是一首很老的爵士樂。
裴司佑顯然是提前準備過,角落裡的位置,安靜,不會被打擾。
桌上已經擺了一杯淺粉色的調酒,杯沿夾著一片檸檬,杯壁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珠。
「你的叫『落日』,低度數的,偏甜。」
裴司佑坐下來,把自己面前那杯琥珀色的酒挪了挪,冰塊碰著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的烈一點,你嘗嘗,如果不喜歡我們再換。」
雲棲月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草莓和柚子的味道混在一起,酸酸甜甜的,幾乎嘗不出酒精味。
「挺好喝的。」
裴司佑笑了,露出兩顆標誌性的虎牙。
「那當然,我特意挑的。」
酒過三巡。
「姐姐,」裴司佑撐著下巴看她,眼神比平時更亮,但焦距有點散,像是隔著一層薄霧在看人,「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麼叫你出來嗎?」
雲棲月注意到他的稱呼又變回了「姐姐」。
「為什麼?」
「因為——」他頓了頓,手指在杯沿上畫圈,眼睛沒敢看她,盯著杯子裡轉圈的冰塊。燭光透過琥珀色的酒液映在他臉上,把他的睫毛投影在眼瞼下方,一顫一顫的,「今天是我生日。」
雲棲月睜大眼睛,反應過來後忍不住懊惱地「啊」了一聲。
「你怎麼不早點說呀?我都不知道今天是你生日,連禮物都沒準備。」
裴司佑輕笑了一聲,手指還在轉杯子裡的冰塊,撞著杯壁的聲音比剛才快了一點,叮叮噹噹的,在安靜的角落裡格外清晰。
雲棲月清楚這時候自己應該說點什麼——比如「你別開玩笑了」,比如「我們早點回去吧」。
但最後她只是端起杯子,輕碰了一下他的杯沿。
「祝你生日快樂,裴司佑。」
裴司佑的指尖停在杯沿上,然後他把杯子裡剩下的酒一飲而盡。
冰塊滑到杯底,發出咔噠一聲,像某個開關被撥動了。
他站起來,腳步踉蹌了一下,扶著桌沿穩住,然後繞過半張桌子,坐到了雲棲月旁邊的沙發上,動作有些急,膝蓋甚至碰了一下桌角,但他沒有停。
「姐姐——」
他的聲音含含糊糊的,此刻他直勾勾地看著她,瞳孔里全是她的倒影。她還沒來得及往旁邊挪,他已經伸出雙臂,一把圈住了她的腰,把臉埋進了她的懷裡。
「我喜歡你!」
裴司佑說得超大聲,幸好店裡的音樂蓋住了大半,只有隔壁桌的兩個女生回頭看了一眼,又轉回去了。他的耳尖紅得像要滴血,髮絲蹭在她手腕上,痒痒的。
「我喜歡你,好喜歡姐姐,從第一次見面就喜歡了……」
「裴司佑,你喝醉了。」
「沒醉!」
他抬起頭看她,眼眶紅紅的,不知道是酒精還是別的什麼。那張平時總是掛著笑的娃娃臉,此刻眼尾泛著桃花似的紅,帶著一點委屈和不甘。
「我知道你有男朋友,我知道黎予川是我兄弟,我什麼都知道。但是……但是……」
他的聲音帶著點酒後的沙啞,額頭又落回她懷裡,像一隻終於找到窩的小動物,蜷縮著不肯動。
「姐姐,你不要馬上拒絕我,讓我喜歡你,好不好?」
雲棲月沒有推開他,她伸出一隻手,帶點縱容地揉了揉他的頭髮。
裴司佑感覺到她的觸碰,身體頓了一下,然後往她手心裡蹭了蹭。
「姐姐,你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他的臉離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看清他鼻樑上那顆很小很小的痣,能聞到他呼吸里果酒和少年身上乾淨皂香混在一起的味道。
然後他往前湊了一寸,他們的嘴唇碰在了一起。
酒氣混著草莓和柚子的味道,溫熱的,柔軟的,這個吻大概只持續了幾秒。
雲棲月伸出手,抵住他的肩膀,把他推開了。力道不大,但足夠讓他停下來。
「裴司佑。」
他倔強地看著她,眼眶還是紅的,嘴唇還是濕的,泛著一點被酒液和剛才那個吻染上的水光,手卻強勢地環抱在她腰間。
店裡那首慵懶的爵士樂還在放著,沒有人注意到角落裡的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