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音心裡千轉百回,臉上的笑意卻依舊得體。
特殊意義,還明確表示不願意把連結分享給別人。
這已經足夠說明很多東西。
她的視線在那條銀色手鍊上停留片刻,很快便若無其事地收了回來,笑著表示理解。
而不遠處,陳豫川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那裡。
男人身上的戲服還沒換,手裡捏著捲起來的劇本,懶洋洋地倚在一旁,將剛才發生的一切從頭到尾看了個完整。
他沒出聲,只是唇角的弧度越來越明顯。
目光先落在江清呈腕間那條銀色手鍊上,又慢悠悠地掃過他那張神色自若的臉。
嘖,怪不得他能拿影帝呢。
演技確實不錯。
前幾天還裝一副清心寡欲、誰都入不了眼的樣子,連他多跟小助理說兩句話都要擺臉色。
現在倒好,情侶手鍊都戴上了,還能面不改色地說一句「特殊意義」。
裝得跟真的一樣。
陳豫川自愧不如,他又慢悠悠地把目光轉向雲棲月,她腕間也戴著一條銀色手鍊。
款式和江清呈那條幾乎如出一轍,只是更加纖細秀氣,一眼便能看出是一男一女的同系列設計。
這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陳豫川眉梢挑了一下,像他這種在情場裡混慣了的人,對男女之間那點若有似無的曖昧最是敏銳。
有些東西根本用不著說出口。
一個眼神,一個表情,一點旁人看來再尋常不過的小動作,就已經足夠了。
也就林疏音還站在那裡琢磨,那句「特殊意義」究竟是什麼意思。
答案明明都快擺到她眼前了。
哪裡是什麼手鍊特殊,分明是另一條手鍊的主人特殊。
陳豫川也沒打算拆穿。
這種熱鬧,當然是留著慢慢看才有意思。
直到工作人員過來喊人準備下一場,他才從旁邊晃悠悠地經過。
路過雲棲月身邊時,腳步稍稍一頓,意味深長地沖她笑了一下。
「小助理,你手段挺高明啊。」
說完,也不等她反應,便拿著劇本走了。
雲棲月很快便把這句話拋到了腦後。
不遠處已經有人過來喊他們準備下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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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疏音也沒再提手鍊的事情,和江清呈一起朝拍攝區域走去。
……
上午的拍攝進行得很順利。
原定十二點結束的幾場戲,十一點便全部拍完。
程鈞難得心情不錯,坐在監視器後面重新看了一遍剛才的素材,確認沒有問題後,才點了點頭。
「可以,先休息吧。」
話音落下,片場原本緊繃的氣氛頓時鬆散下來,工作人員紛紛散開,有人收拾設備,有人趁著休息時間去拿水吃東西。
雲棲月正準備過去找江清呈,卻看見負責劇組宣傳的工作人員拿著手機和小型攝像機走了過來。
趁著兩位主演今天的妝造都還完整,宣傳那邊想順便補拍一點男女主的互動花絮,留著之後官博宣發的時候用。
程鈞還坐在監視器後面,聞言隨口應了一句。
「拍吧。」
畢竟《雪落之前》本身感情線就淡,男女主之間要是連一點戲外互動素材都沒有,後期宣傳確實不好剪。
工作人員得了準話,很快把兩個人帶到旁邊光線比較好的位置。
林疏音對此倒是十分配合。
演員配合劇組宣傳本來就是工作的一部分,更何況對方還是江清呈,無論從作品熱度還是後續宣傳來看,多一點自然的互動對她都沒有壞處。
她很快站到了江清呈身邊。
反觀江清呈,人倒是站過去了,就是兩個人中間隔著的那段距離。別說拍什麼男女主互動花絮了,感覺再塞進去一個程鈞都綽綽有餘。
宣傳人員盯著取景框沉默了,最後還是委婉地提醒他稍微靠近一點。
江清呈還沒動,林疏音已經先主動往旁邊靠了半步。
「江老師,你再站遠一點,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們在劇里演的是仇人呢。」
周圍幾個工作人員頓時笑出了聲。
江清呈這才配合地往旁邊挪了些,只是人雖然靠近了,狀態卻依舊稱不上自然。
宣傳人員有些無奈,好在鏡頭裡至少已經看不出兩個人之間那條過分明顯的楚河漢界,也就沒有再強求。
拍攝很快開始。
林疏音面對鏡頭顯然遊刃有餘,身體自然地朝江清呈的方向傾斜,臉上的笑意也恰到好處,足夠讓後期剪出一點男女主之間的氛圍感。
江清呈就不一樣了。
臉是帥的,造型也是帥的。
可肩背筆直,渾身上下都透著一種——我已經很努力在營業了。
雲棲月站在不遠處看了半天,終於沒忍住,抬手擋住嘴角偷偷笑了一下。
程鈞坐在監視器後面也有些看不下去。
平時一開機什麼情緒都能演出來的人,到了這種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宣傳花絮里,反倒像是突然不會演戲了。
「江清呈,你演戲的時候不是挺會的嗎?」
「現在沒讓你演刑警,放鬆點。」
雲棲月這下徹底沒忍住,低著頭笑得肩膀都抖了兩下。
大概是注意到了她這邊的動靜,江清呈隔著幾米的距離朝她看了一眼。
宣傳人員好不容易拍完一段,又臨時起意,想再補一點更加自然的互動素材,比如讓兩個人互相整理一下造型。
這一次,還沒等對方把具體流程說完,江清呈已經抬起手,自己將剛才動作間有些歪掉的領口整理好。
「不用了。」
他看了眼剛才拍下來的素材。
「這些應該夠了吧。」
意思已經很明顯。
宣傳人員自然不好再勉強,只能臨時換了個簡單些的方案,讓兩個人各自拿著角色劇本,對著鏡頭補了幾句宣傳詞。
好在這次江清呈配合得很。
沒過多久,拍攝便順利結束。
工作人員剛說完「好了」,江清呈幾乎下一秒便從鏡頭前走了出來。
剛才還怎麼都不願意往林疏音身邊多靠半步的人,這會兒卻腳步自然地徑直朝雲棲月走去。
雲棲月看見他過來,又立刻裝作若無其事地低下頭,假裝研究手裡的東西。
兩個人不知道低聲說了句什麼,雲棲月很快仰起臉瞪了他一眼。
江清呈卻半點沒有被瞪的不悅,反而像是被她逗笑了,眉眼間都染上明顯的笑意。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很近,透著一種旁人很難插進去的親昵和自然。
不遠處,林疏音剛從助理手裡接過一杯冰美式。
吸管抵在唇邊,目光卻越過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不自覺地落在那兩道漸漸走遠的身影上。
半晌,都沒有喝上一口。
剛才拍花絮的時候,她不過主動往江清呈身邊靠近半步,他整個人都肉眼可見地僵硬。
可現在,他和那個小助理幾乎都快貼在一起了。
這可比剛才費盡心思拍出來的那些男女主花絮,看起來還要親密得多。
甚至,還有些甜蜜。
這個詞從腦海里冒出來的瞬間,林疏音握著冰美式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她咬著吸管,眼底的探究也越來越深。
恰好這時,雲棲月不知道說了什麼,抬手拍了一下江清呈的胳膊。
江清呈沒躲,只偏過臉看她。
雲棲月已經笑著跑開半步,動作間,寬鬆的袖口順勢往上滑了一截。
陽光落下來。
一抹銀色從她纖細的腕間一閃而過。
林疏音的視線驀地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