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燁也確實覺得自己快被他氣死了,倒不是江清呈有喜歡的人這件事本身有多嚴重。
他又不是靠戀愛幻想吃飯的偶像,也從來沒賣過什麼單身人設,成年男人有正常的私人感情,本身根本不值得工作室如臨大敵。
可問題是,這麼大的事情,江清呈居然一個字都沒提前跟他說。
剛才那一個「有」說得倒是輕鬆。
現在品牌、公關、媒體、合作方的消息全堆到了他這裡,工作室那邊忙得人仰馬翻,他這個經紀人卻和幾千萬網友一樣,連江清呈口中那個「喜歡的人」究竟是誰都不知道。
這像話嗎?
以江清呈現在的位置,就算真準備公開感情,也不是不能公開。
可正常流程至少應該提前和團隊通氣,確定好對外口徑,再把可能出現的輿情和風險提前壓一壓。
哪有像他這樣,當著直播鏡頭突然扔下一顆炸彈,剩下一群人跟在後面替他收拾殘局的?
江清呈聽著他的數落,倒是沒怎麼替自己辯解。
他抬手解開西裝外套的扣子,脫下來隨手搭在沙發扶手上,又從桌上拿過一瓶水,擰開瓶蓋低頭喝了一口。
大概是活動持續得太久,原本系得規整的領帶已經有些束縛,他抬手將領帶往下扯鬆了些許,襯衫最上方的領口隨之鬆開,露出一小截冷白的頸側。
仰頭喝水時,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緩慢滾動了一下。
從頭到尾,從容得仿佛剛才那個當著直播鏡頭扔下一顆炸彈的人根本不是他。
雲燁看得太陽穴直跳。
「你至少提前告訴我一聲。」
哪怕早幾個小時,工作室也不至於現在完全被動。
雲燁太了解他了,這人不想回答的問題,誰都撬不開他的嘴。
可現在真正麻煩的,反而是輿論繼續這麼發酵下去,不知道還要牽扯多少無辜的人進來。
林疏音已經首當其衝。
再往後,誰知道網友還能扒出什麼。
雲燁低頭快速掃了一眼手機上不斷跳出來的新消息,眉頭越皺越緊。
「工作室現在至少得先準備口徑。別告訴我等人真被扒出來了,你還準備繼續什麼都不說。」
這一次,江清呈剛才還顯得有些漫不經心的神情淡了幾分。
「是素人,先做保護預案。」
短短一句話,讓雲燁原本還準備繼續數落他的念頭硬生生停住。
素人。
如果是圈內人,雙方團隊至少都熟悉這套流程,無論最後公開還是不公開,都有足夠的經驗處理後續輿論。
可如果對方只是一個完全沒有接觸過娛樂圈的普通人,那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江清呈自己當然可以不在意網上那些鋪天蓋地的議論。
這些年什麼樣的風浪他都見過,幾句惡評和猜測落在他身上,甚至未必能讓他多看一眼。
可一旦對方身份真的被扒出來,幾千萬人的目光在一夜之間全部集中到一個普通人身上,隨之而來的就絕不會只有好奇。
猜測、審視、攻擊,甚至連私人信息都有可能被一點點扒出來,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之下。
雲燁的職業習慣幾乎立刻占據上風。
工作室接下來該怎麼回應,哪些關鍵詞需要提前盯,私人信息又該怎麼保護,如果身份真的被扒出來,後續應該怎麼最大程度地降低影響……
一連串事情幾乎在瞬間從腦海里過了一遍。
只是想完以後,雲燁還是覺得不對。
所以到底是誰啊?
他做了江清呈這麼多年經紀人,居然連一點蛛絲馬跡都沒發現。
這人的嘴未免也太嚴了。
雲燁皺著眉,重新低下頭,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敲了幾下,一邊往工作室群里發消息,一邊拿著手機轉身走到旁邊打電話。
休息室里頓時安靜了不少。
雲棲月還站在原來的位置。
剛才雲燁說了那麼多,她其實都沒怎麼往心裡去。
江清呈說的是素人。
肯定是她啊!
雖然江清呈從來沒有正兒八經地跟她說過一句喜歡,兩個人之間也始終隔著那麼一層誰都沒有主動戳破的窗戶紙。
可是,情侶手鍊都戴了。
她吃醋,他哄了。
她抱他,他也沒推開。
就連剛才在台上,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回答有沒有喜歡的人之前,他都先往她站著的方向看了一眼。
真不是她自戀啊。
雲棲月覺得,這要還不是她,那江清呈這個男人多少有點問題。
正想著,臉頰忽然被人捏了一下。
雲棲月回過神,江清呈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她面前。
他修長的手指還停在她臉側,指腹不輕不重地捏著那點柔軟的臉頰肉。
「小助理。」
大概是說了一下午的話,他的嗓音裡帶著一點活動結束後的低啞,落下來時比平時更沉。
雲棲月被他捏得臉頰微微鼓起來一點,也沒躲,只仰著臉看他。
江清呈很快鬆開手。
掌心卻沒有就此收回,而是順勢落到了她的發頂,在柔軟的髮絲間緩慢揉了一下,帶著一點再明顯不過的安撫意味。
另一邊,雲燁還背對著兩個人,和工作室的人交代接下來的處理方案,顯然半點沒有注意到身後的動靜。
雲棲月偷偷往那邊瞄了一眼,確認自家舅舅沒有回頭以後,膽子頓時又大了起來。
她重新仰起臉看向江清呈,稍稍往他身前湊近了一點。
「你剛才說的是我吧?」
雲棲月主動往前湊的那一點距離,讓兩個人之間原本就算不上遠的間隔又縮短了許多。
她仰著臉,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明明心裡已經認定了答案,卻偏偏還非要親耳聽他說。
江清呈垂眸看著她。
那雙深黑的眼睛裡映著她近在咫尺的臉,眸色很沉,剛才面對雲燁時的疏淡早已經褪得乾淨,只剩下一種幾乎不加掩飾的縱容。
他落在她發頂的手反而順著柔軟的長髮慢慢滑下來,指尖替她將垂在臉側的一縷碎發撥到耳後,溫熱的指腹若有似無地擦過耳廓。
雲棲月耳尖瞬間熱了起來。
江清呈自然看見了,他的視線在那點薄紅上停了片刻,隨後微微俯下身。
男人身上清冽的香水氣息隨之靠近。
他將距離停在一個曖昧得恰到好處的位置,近到雲棲月幾乎能看清他垂下來的睫毛,也近到他接下來那句話,根本不可能落進第三個人耳朵里。
江清呈的聲音里還帶著一點若有似無的笑意。
「小助理,你覺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