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G市酒店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多。
好在雲棲月的腳傷得並不嚴重。回程路上繞去做了檢查,只是普通的軟組織扭傷,沒有傷到骨頭,醫生簡單處理過後又開了些藥,囑咐她這幾天儘量少走路,好好休息。
一直到回了酒店,江清呈把人重新抱進房間,穩穩放到床上的時候,雲棲月甚至還有那麼一點意猶未盡。
江清呈半蹲在她面前,低頭重新檢查了一遍她腳踝上的固定,確定沒有哪裡鬆開,才抬眼看她。
「疼不疼?」
「有一點。」
雲棲月老老實實回答。
江清呈伸手拿過旁邊的軟枕,墊在她受傷的那隻腳下面,又替她調整了一下位置,確定不會壓到以後才直起身。
「好好休息,要什麼跟我說。」
雲棲月立刻仰起臉。
「那我要喝水。」
幾分鐘後,一杯溫水便遞到了她手裡。
雲棲月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甚至趁江清呈去旁邊接電話的工夫,還有閒情逸緻地摸出了手機。
結果大眼剛剛打開,手機便被鋪天蓋地彈出來的消息卡了兩秒。
評論、轉發、艾特、私信,全是一個幾乎看不到盡頭的數字。
雲棲月點進私信,隨手往下劃了幾下。
滿屏都是陌生頭像,說出來的話也一句比一句難聽。
她剛開始還能面無表情地往下翻,翻到後來,嘴巴卻還是一點點抿緊了。
什麼嘛。
她以前天天在網上叫江清呈老公的時候,也沒見這些人這麼生氣。
現在真成嫂子了,反倒一個比一個凶。
雲棲月撇了撇嘴,正準備退出去,身旁忽然落下一道陰影。
江清呈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打完電話回來了。
「在看什麼?」
雲棲月眨了眨眼睛,飛快按滅手機。
剛才還好端端坐在床上的人,嘴角一點點往下撇,連眼神都跟著變得可憐起來。
她朝他伸出兩隻手。
「清呈哥哥,要抱。」
江清呈在床邊坐了下來,結果他手都還沒來得及抬起來,雲棲月已經十分熟練地撲進他懷裡,雙手摟住他的腰,臉也跟著往男人懷裡一埋。
「月亮,怎麼了?」
雲棲月順勢在他懷裡蹭了蹭。
「你的粉絲都在罵我。」
停了一下,又委委屈屈地補充。
「她們還讓我離你遠一點。」
江清呈掌心覆上她的後腦,很輕地揉了兩下。
「別看了。」
「我已經看到了。」
雲棲月悶聲說著,手臂卻把他圈得更緊。
江清呈一下一下撫著她的長髮,掌心偶爾擦過她的後腦和頸側,偏偏這種沉默的安撫,反倒讓雲棲月原本只有三分的委屈,在他懷裡硬生生醞釀成了七八分。
她抱著他的腰安靜了一會兒,忽然慢吞吞地仰起臉,一雙漂亮的眼睛濕漉漉地望著他,眼尾也不知道是剛才埋在他懷裡蹭紅的,還是故意裝可憐裝得太投入,泛著一點薄薄的紅。
「你都不安慰我。」
江清呈低下頭,目光落在她臉上。
「在安慰。」
「這算什麼安慰呀。」
雲棲月嘴巴撇得更厲害了。
兩個人離得本來就近,她又整個人窩在他懷裡,雙手還環著他的腰,這會兒仰起臉以後,幾乎只需要江清呈稍微低一下頭,彼此的唇就能碰在一起。
他當然看得出來,她這副可憐巴巴的樣子裡到底摻了多少故意裝出來的成分,卻也沒有拆穿,只垂眸看著她,眼底浮著一點若有似無的笑。
「那你想要我怎麼安慰你?」
雲棲月自然也聽出了他語氣里的笑。
他知道她在裝,可那又怎麼樣。
反正他還是在哄她。
雲棲月沒有回答,只將目光慢慢落到了他的唇上。
那點暗示再明顯不過,她就不信他看不出來。
江清呈自然看出來了。
原本還帶著幾分笑意的目光一點點沉下來,呼吸似乎也跟著重了些,撐在床沿的手緩慢收緊,卻遲遲沒有順著她的意思繼續靠近。
「雲棲月,你確定要這樣?」
雲棲月抬手勾住他的衣領,把人往自己的方向拉近了一點。
「清呈哥哥,是你先欠我的。」
「哪來的債?」
「你讓你那些粉絲來罵我的。」
雲棲月說得理直氣壯,明明自己都知道這個理由有多不講道理,卻偏偏仗著眼前這個人會縱著她,連語氣都沒有半點心虛。
「所以,你要負責。」
這一次,江清呈沒再說話,他直接低下頭,吻住了她。
最開始真的只是一個很輕的吻,甚至還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克制,像是順著她剛才那句撒嬌給出來的「安慰」,溫柔得幾乎有些過分。
可雲棲月顯然不滿足於這麼一點,她本來就是故意招惹他的。
於是那個吻剛剛有了結束的意思,她便已經仰起臉重新迎了上去,原本勾在他衣領上的手指也慢慢滑上肩膀,最後乾脆環住了男人的脖子,生澀卻又毫不掩飾地回應著他。
那個原本只是淺嘗輒止的吻,就這樣一點一點變了味道。
江清呈隨著她的動作傾身靠近,雲棲月也一點點向後陷進柔軟的床鋪里。
可即便到了這種時候,他也始終記得她腳上還有傷,在她躺下去的時候伸手護了一下那隻受傷的腳踝,等確定沒有碰到以後,才重新俯身靠近。
房間裡的光線已經暗了下來。
空氣里只剩下彼此交纏的呼吸,以及衣料摩挲時幾不可察的細響,而這一切究竟是從哪一刻開始變得不受控制的,雲棲月自己都有些記不清了。
她只記得最開始是一個吻。
然後是第二個。
第三個。
原本只是她借著被罵的機會,理直氣壯討來的安慰,不知不覺間變得越來越漫長,彼此之間原本還能勉強維持的距離,也在一次又一次靠近里徹底消失。
「清呈哥哥……」
雲棲月的聲音從喉嚨里輕輕溢出來,又啞又軟,連她自己聽見都覺得有些陌生。
江清呈的動作停了一瞬。
「疼?」
「不是……」
雲棲月幾乎立刻搖頭,隨後又像是終於意識到自己剛才那一聲有多丟人,紅著臉把腦袋整個埋進了他的頸窩,只剩下一雙已經紅透的耳朵露在外面。
可環在他頸後的手一點都沒有松,反而悄悄收緊了些。
江清呈很快明白過來,他低低笑了一聲,胸腔細微的震動隔著兩個人緊貼的身體傳過來,弄得雲棲月連心口都跟著發麻。
隨後落下來的動作,反而比剛才更加溫柔了一些。
雲棲月原本攀在他頸後的手慢慢滑下來,最後勾住了他的手指,十指一點點扣緊。
兩個人腕間那兩條銀色的手鍊也隨著動作靠在一起,在昏暗的光線里折出一點細碎的光。
雲棲月垂眼看了一瞬,又重新抬頭看向他。
「老公,你是我的。」
江清呈扣在她指間的手慢慢收緊,隨後低下頭,額頭抵住她的額頭。
「嗯,我是你的。」
下一秒,重新落下來的吻便將雲棲月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盡數堵了回去。
後面的事情,就連時間都像跟著變得模糊起來。
房間裡沒有開燈,只有城市遠處朦朧的燈火穿過被海風吹動的紗簾,斷斷續續落進來,將兩個人交疊的影子映得模糊不清。
床邊那隻早已經被遺忘的手機依舊時不時亮起,評論、私信和艾特還在一條接著一條地湧進來。
可誰也沒有再理會。
直到最後一點屬於傍晚的光徹底消失,遠處的潮聲一波接著一波漫上來,將房間裡逐漸凌亂的呼吸和所有未盡的話,一起吞進越來越深的夜色里。
安慰早就變了意思,可誰也沒有叫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