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動小屋錄製的第八天,節目組突然通知所有嘉賓,今晚會有一位新的成員入住。
消息來得毫無預兆。
晚飯結束以後,原本各自有安排的八個人難得全部留在了一樓,氣氛看起來和平時沒有什麼區別。
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在已經相處整整一周、彼此之間的關係逐漸穩定下來的時候突然加入一個新人,絕對不可能只是多一雙碗筷那麼簡單。
節目進行到現在,很多東西雖然沒有擺到明面上說,卻早已有了隱約的苗頭。
誰對誰更有好感。
誰每天晚上把心動簡訊發給了誰。
誰在約會結束以後關係明顯親近。
甚至誰喜歡誰,而誰又對另一個人並沒有那麼感興趣。
朝夕相處一周下來,大家心裡多少都有數。
也正因如此,這個突如其來的新成員,才顯得格外令人好奇。
更何況,他們參加的畢竟不只是一場戀愛遊戲。
頭頂隨處可見的攝像頭、固定時間播出的節目,以及節目上線以後隨之而來的討論度和曝光,都意味著從踏進這棟小屋開始,每個人的一舉一動都會被無數雙眼睛看見。
即使嘴上不說,也沒人真的完全不在意鏡頭。
尤其是幾位女嘉賓。
她們當然期待新的成員。
可如果來的是一個女嘉賓,就意味著原本四個人之間已經逐漸形成的平衡會被打破。
唐棠抱著抱枕坐在地毯上,最先忍不住發問。
「你們覺得會是男生還是女生?」
「女生吧。」
祁朔揚懶洋洋地靠在沙發另一邊,手裡還拿著剛剛從冰箱裡取出來的氣泡水。
唐棠立刻轉過頭。
「為什麼?」
「直覺。」
「那我覺得是男生。」
「為什麼?」
唐棠學著他的語氣。
「直覺。」
客廳里頓時笑成一片。
唐棠自己也跟著笑,抱著抱枕重新坐了回去。
她對祁朔揚有好感。
所以比起女嘉賓,她當然更希望來的是男生,最好還是一個長得足夠帥、性格也足夠有意思的男生。
更何況,她本來就是做自媒體的,比在場大多數人都更清楚一檔綜藝里的鏡頭意味著什麼。
新的男嘉賓加入,意味著新的感情線。
新的女嘉賓加入,則意味著新的競爭。
當然,這點小心思她不會表現出來。
不僅是她。
程嘉禾端著水杯坐在另一側,表面上看起來對新成員是男是女並沒有太所謂,可聽見祁朔揚說「女生」的時候,還是下意識側過臉,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司岑。
司岑並沒有什麼反應。
他今天穿著一身米白色家居服,獨自坐在單人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建築相關的外文雜誌,修長的手指偶爾翻過一頁,始終沒怎麼參與這個話題。
梁舒窈倒是真的沒那麼在意曝光,況且經過這一周的相處,她和譚嘉述幾乎已經形成了雙向選擇,新嘉賓是男是女,對她來說都沒有太大區別。
至於江映真,她明天上午還有工作。
比起猜測一個連面都沒見過的新成員,她顯然更關心自己今晚能不能早點睡。
宋應回同樣沒說什麼。
他坐在距離落地窗不遠的位置,面前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上還停留著沒有處理完的工作郵件。
直到晚上八點零七分,屋外忽然傳來汽車駛近的聲音。
唐棠第一個坐直身體。
「新成員是不是到了?」
話音剛落,庭院外的感應燈便亮了。
透過客廳巨大的落地窗,可以隱約看見細密的雨幕,以及停在院門外的一輛黑色商務車。
車門打開,一道纖細的身影從車上下來。
距離隔得遠,只能看見她撐開了一把透明長柄傘,工作人員替她從後備箱裡取下一隻白色行李箱,她彎腰說了句什麼,隨後自己接過行李,踩著被雨水打濕的石板路一步步朝小屋走來。
「是女生。」
不知道是誰說了一句。
唐棠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很快又恢復如常,甚至第一個從地毯上站了起來。
幾個人陸續起身,一起朝玄關走去。
就連原本一直低頭看雜誌的司岑,也終於合上了手裡的書。
門鈴很快響起。
祁朔揚距離玄關最近,順手開了門。
門外的冷風裹著細細的雨絲撲進來,站在台階下的女人似乎沒想到門會開得這麼快,正低著頭收傘,聽見動靜以後才抬起臉。
節目組顯然很懂觀眾想看什麼。
鏡頭沒有立刻給出正臉,而是從被雨水微微打濕的裙擺開始,一寸寸向上。
珍珠白的真絲長裙隨著她收傘的動作輕輕晃動,柔軟的布料貼合著身體落下來,腰間收得極細,將本就纖細的腰線勾勒得愈發明顯,露在外面的手腕和小腿都白得晃眼。
烏黑的長髮被雨夜裡的潮氣沾濕了幾縷,一縷貼在頸側,剩下的大半柔軟地披散在肩後,隨著她抬頭的動作,從肩膀滑落一點。
再往上,是一張漂亮得有些過分的臉。
她的臉很小,輪廓卻並不過分幼態,下頜線流暢而精緻,皮膚在玄關暖黃色的燈光下白得幾乎看不見什麼瑕疵,鼻尖秀氣,唇瓣天然泛著柔軟漂亮的淺紅色。
最惹眼的還是那雙眼睛。
眼型偏圓,瞳仁烏黑,乍一眼看過去顯得很乖,偏偏眼尾天生向上勾出一點極淺的弧度,濃密纖長的睫毛被潮濕的水汽沾得微微聚攏,讓那雙眼睛看起來像是剛剛被雨水洗過一樣,濕潤又明亮。
第一眼是乖。
第二眼,卻很難再單純用「乖」來形容。
那張臉生得太漂亮,眉眼間偏偏又藏著一點若有似無的媚意,不濃,也不艷,恰恰因為如此,才顯得更加招人。
看到門口突然站了這麼多人,她明顯愣了一下。
隨後彎起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來,那一點原本藏在眉眼間的媚意又頃刻間散得乾乾淨淨。
「你們好呀。」
她的聲音也很好聽。
「路上有一點堵車,我是不是來晚了?」
沒有人第一時間回答。
不僅是玄關里的八位嘉賓。
觀察室里原本還在討論新成員會不會改變現有感情線的幾個人,也同時安靜了一瞬。
幾秒以後,才有人發出一聲很輕的感嘆。
「好漂亮呀。」
另一個觀察員立刻接話。
「真的好漂亮,節目組這是故意搞事情吧?」
「嘉賓們感情線都快穩定了,突然加進來一個這麼漂亮的女嘉賓。」
「那肯定要亂了。」
玄關處,最先回過神的是祁朔揚。
「沒有,我們也剛吃完飯。」
唐棠也立刻跟著開口。
「對對對,不晚。」
她臉上依舊帶著笑,原本還只是模糊的危機感,在真正看清新嘉賓長什麼樣以後,突然就有了實感。
程嘉禾同樣在打量她,只是她的目光比唐棠克製得多,很快便若無其事地收了回來。
梁舒窈倒是最坦然,漂亮就是漂亮,沒什麼不能承認的。
江映真的注意力則落在了幾個男嘉賓身上。
比起新來的女生究竟有多好看,她顯然更好奇,他們會是什麼反應。
果然。
祁朔揚已經主動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接過雲棲月的行李箱。
「我幫你吧。」
雲棲月沒想到第一次見面就有人主動替自己拿東西。
「謝謝你呀。」
祁朔揚挑眉。
「這麼客氣?」
雲棲月被他說得笑了一下。
「那等熟一點,我就不客氣了。」
「行。」
祁朔揚拉著她的行李箱往裡面走。
「記住你這句話。」
兩個人不過說了三四句話。
唐棠站在旁邊,卻已經敏銳地感覺到了什麼。
至少過去七天裡,祁朔揚可沒有這麼積極主動地對過她。
雲棲月自然不知道短短几分鐘裡,其他人心裡已經轉過了多少念頭。
她跟著眾人走進客廳,這才終於有機會認真看清屋裡的其他人。
節目組沒有提前給她任何嘉賓資料。
事實上,一開始接到邀請的時候,她根本沒打算參加。
節目組是在給小屋訂花的時候偶然遇見她的。
導演幾乎是第一眼就覺得,這張臉如果出現在戀綜里,一定會是個不小的爆點,於是臨時向她發出了邀請。
雲棲月最開始拒絕得很乾脆。
她自己的花店生意不錯,每天忙得腳不沾地,對在鏡頭底下和一群陌生人談戀愛也沒什麼興趣。
直到工作人員告訴她,這一季的男嘉賓質量都很高。
雲棲月動搖了一點,剛好她也空窗了一段時間。
再加上節目播出以後,多少能給自己的花店帶來一點熱度。
於是她來了。
從接到邀請到真正踏進這棟小屋,她知道的也不過是這是一檔戀愛綜藝,而她作為中途加入的新成員,將會和八位已經相處整整七天的嘉賓共同生活。
至於其他人的姓名、年齡、職業,她一概不知。
意識到所有人似乎都在看自己,雲棲月多少還是有些不自在,下意識抬手將耳邊被雨水沾濕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隨後才不動聲色地一個個打量過去。
目光經過司岑的時候,她稍微停了一下,倒沒有什麼特別的原因。
只是這個男人長得確實很符合她的審美。
一身米白色家居服,膚色冷白,肩寬腿長,坐在那裡時顯得身形格外修長,眉眼生得清雋而疏淡,鼻樑高挺,整個人身上有種很難被忽略的距離感。
極品。
雲棲月在心裡很客觀地下了結論。
隨後,她的目光落到了不遠處的另一個男人身上。
五官比司岑更深一些,眉骨利落,同樣生了一張很出挑的臉。
不知道為什麼,好像有那麼一點點眼熟。
雲棲月的目光下意識多停留了一會兒。
男人也正在看她。
兩個人視線撞上的那一刻,雲棲月出於禮貌,很自然地朝他彎了一下眼睛。
陌生,客氣,隨後便自然地移開了目光。
沒有人注意到。
從雲棲月出現在門外的那一刻開始,宋應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就再也沒有真正移開過。
甚至有過極其短暫的失神,像是看見了一個他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會再次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人。
可那點錯愕,很快便被他不動聲色地壓了下去。
七年。
足夠一個人從十八歲走到二十五歲,也足夠讓記憶里那個穿著校服、扎著馬尾的少女徹底長開,變成如今站在他面前的模樣。
可宋應回還是第一眼就認出了她。
有些人大概就是這樣。
哪怕隔著人群,哪怕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側影,也依舊能夠一眼認出來。
這些年,他無數次想像過再次見到雲棲月會是什麼情形。
甚至偶爾還會惡劣地想。
當年她不是嫌他沒錢嗎?
不是覺得跟著他看不到什麼好日子嗎?
那他倒想看看。
離開他以後,她究竟能過得有多好。
可他唯獨沒有想過,真正重逢的這一天,會是在一檔戀愛綜藝里。
更沒有想過,他一眼認出了她,她卻沒有認出他。
宋應回垂下眼,諷刺地扯了一下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