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屋內部的路線本就錯綜複雜，幾條走廊之間還夾著不少只能單向通過的暗門，被NPC追散以後，誰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跑到了哪裡，只能順著沿途亮起的感應燈繼續往前走。
梁舒窈和譚嘉述最先抵達出口，沒過多久，江映真也從另一條通道走了出來，緊接著便是唐棠和程嘉禾。
兩個人不知道什麼時候碰到了一起，出來時一前一後，唐棠顯然被嚇得不輕，扶著牆緩了好一會兒。
程嘉禾倒是比她鎮定許多，只是在走出通道以後，下意識在人群里掃了一圈。
很快，裡面再次傳來腳步聲。
祁朔揚率先從拐角處走出來，身後跟著宋應回，兩個人身上都沾了些剛才在狹窄通道里蹭出來的灰。
祁朔揚剛邁出門檻，甚至還沒來得及拍乾淨袖口，視線已經先在人群里掃了一遍。
「雲棲月呢？」
沒有人回答。
宋應回目光從在場幾個人臉上一一掃過去，直到確認那張熟悉的臉確實不在人群里，神色才明顯沉了些。
「司岑也沒出來。」
程嘉禾忽然開口，其實她比任何人都更早意識到這一點。
剛才所有人被NPC追散的時候，她親眼看見雲棲月慌不擇路地往前跑，也親眼看見司岑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地跟了過去。
那時候她下意識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司岑。」
只是聲音很快便被周圍此起彼伏的尖叫聲和鐵鏈拖過地面的響動徹底淹沒。
他沒有回頭。
也不知道是沒有聽見，還是那個時候，他根本沒有餘力去注意身後的任何人。
宋應回已經重新轉身往鬼屋裡面走。
祁朔揚緊跟著過去。
工作人員反應過來以後趕緊追上去，一邊走一邊提醒裡面有機關，讓他們不要亂踩。
很快，工作人員就找到了雲棲月和司岑，確定他們都平安無事以後，剛才那場意外似乎也就這麼過去了。
一行人重新回到出口。
梁舒窈第一時間湊到雲棲月旁邊，上上下下看了她一圈。
「你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被NPC抓走了。」
雲棲月笑了一下。
「嗯，有點被嚇到了。」
「你也會怕啊？」梁舒窈像是終於找到了同盟，「我剛才差點沒把譚嘉述衣服扯爛。」
旁邊的譚嘉述面無表情地抬起胳膊，給她看自己已經徹底皺掉的袖口。
幾個人頓時笑了起來，原本還有些緊繃的氣氛也很快重新輕鬆下來。
只有程嘉禾一直沒怎麼說話。
她站在稍遠一點的位置，看著被眾人圍在中間的雲棲月，又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司岑。
「司岑，你們兩個是一起不小心踩到機關了嗎？」
司岑看了她一眼。
「不是。」
程嘉禾臉上的神情一頓，她沒再問，其實也已經沒有必要再問了。
唐棠將這一幕從頭看到尾，端著剛買來的水慢悠悠走過來，把其中一瓶遞給程嘉禾。
「嘉禾，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剛才也被嚇到了？」
「沒有。」
程嘉禾接過她遞來的水。
「就是有點累。」
唐棠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
很快，工作人員便催著眾人離開鬼屋，繼續去玩下一個項目。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倒沒再發生什麼意外。
一行人又陸續去了海盜船和射擊館，中途在園區里吃了午飯，下午又在幾個相對輕鬆的項目上耗了些時間。
等節目組的車重新開回心動小屋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雲棲月腳剛踩上台階，手腕忽然被人從身後輕輕拉住。
她回過頭。
祁朔揚站在台階下面，仰著臉看她，院子裡那盞路燈的光落進他眼睛裡，映出一點橙黃色的暖意。
「去後面坐會？」
「現在？」
「嗯。」
祁朔揚晃了晃還牽著她手腕的那隻手。
「就一會兒。」
雲棲月沒拒絕，任由他拉著自己繞到了小屋側面的院子。
那裡放著一架木製鞦韆，是節目組最開始布置場景時留下來的。
鞦韆慢慢盪起來。
祁朔揚推得不急，每一下都穩穩地接住她盪回來的重量，掌心隔著薄薄的衣料落在她後背上，很快又鬆開，再等下一次。
雲棲月被推得高了，忍不住笑出聲來。
她仰著臉，頭髮被風吹到耳後，露出線條乾淨的下頜和彎起來的眼睛，月光從樹影之間落下來，整個人顯得鬆弛又明亮。
祁朔揚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
風吹起她散在肩後的長髮，發尾偶爾掃過他的手背，輕輕的，帶起一點細微的癢意。
他手上的動作不知不覺慢了下來。
其實白天從鬼屋出來以後，他心裡那點說不清的煩躁就一直沒有真正散掉。
宋應回和雲棲月有隻屬於彼此的過去。
哪怕現在嘴上再怎麼說已經過去了，那些習慣、記憶，還有一些旁人根本聽不懂的眼神和話，都是後來的人再怎麼努力，也很難補回來的。
更何況，宋應回看雲棲月的眼神，他全都看在眼裡。
那種眼神祁朔揚太熟悉了，因為和他看雲棲月的時候，一模一樣。
至於司岑。
祁朔揚又想起白天機關重新打開時看見的那一幕，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也已經變得那麼熟悉了。
這麼算下來，反倒是他最吃虧。
沒有共同的過去，也沒有什麼只有彼此才知道的秘密。
如果再不主動一點，難不成真等著另外兩個人一個靠著前男友身份，一個靠著那副溫柔的假象，把位置全占完？
祁朔揚越想越覺得不甘心。
身後的推力漸漸停了下來，鞦韆失去力道，慢慢從高處盪回去，幅度一點點變小。
雲棲月察覺到不對，回頭看他。
「祁朔揚，你在想什麼？」
祁朔揚繞到鞦韆側面，懶懶靠在木架上看著她。
「我在想，要不要先下手為強。」
雲棲月沒聽懂，正猜測著他要幹什麼，就看見祁朔揚的耳朵已經一點點紅了起來，偏偏本人還硬撐著平時那副散漫的樣子。
雲棲月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你怎麼了？」
祁朔揚深吸了口氣，真到了要開口的時候，他還是難免有些緊張。
「雲棲月，你喜歡我嗎？」
總導演室里的人被祁朔揚這一舉動驚到了，瞬間大叫起來。
「怎麼辦怎麼辦！他要表白嗎，不可以啊啊啊啊！」
「快點切掉直播鏡頭啊！」
「現在切不是更明顯嗎！」
雲棲月腳尖輕輕點著地，鞦韆在她身後緩慢晃著，發出木頭摩擦的細微聲響。
她仰頭看著祁朔揚，忽然反問他。
「那你呢，你對我是什麼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