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穩有力的腳步聲自盤旋的木質樓梯處響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於此。
老爺子精神抖擻,目光如炬,面上帶著慈祥無害的笑容,就像一個,只是有些厲害的富貴人家老頭。
而他的身邊,跟著顧濃,那個前不久和他親孫子離婚,又同別的男人結婚了的顧濃!
這一幕,驚的太多人緩不過神。
只不過,有些人是驚訝,有些人是......驚艷。
圈裡人大多對顧濃的印象,還停留在溫柔、賢惠、知進退等幾個固定標籤上,尤其是老一輩。
可今天的她一條黑色的抹胸側開叉曳尾長裙,長發被髮膠固定成微偏分的濕發背頭造型,紅唇艷麗,氣場全開。
那種撲面而來的凌厲,張揚地吞滅了所有人,固有印象里的那個顧濃。
其中也包括,前幾天剛被顧濃抽了耳光的江太太!
如果,三年前,顧濃便以這樣的面貌嫁進江家。
不,這樣面貌的顧濃嫁不進江家。
江太太不喜歡強勢的兒媳婦,她怕不是會在江束凜一意孤行前,拿麵條在老宅門前上吊。
而諸如王景珩、謝聽序、謝秩......一類,即便這段時間在雲端碰過面,也依舊被晃的半天移不開眼。
他們怔怔地看著她。
看著她拾階而下。
在場的大多人都以為,顧濃會被老爺子厭棄。
即便今天得了邀請,能到場,也是老爺子看在池宴山的面子上。
可現在,事情出乎所有人意料。
看唐宋反應......這位好像也是才知道,他的前妻早就來了。
視線偏移......
大家又隱晦地掃過顧濃身側的那個男人......
這要不是知道,幾人的身份,怕不是所有人都要以為,這才是真正的爺孫三人,那池宴山是孫女婿了!
當然,這種離譜的話,沒人敢說。
平時尚且怕挨唐宋的打,更別說,今兒個還是在唐家的地盤上。
池宴山的視線短暫同唐宋對上,又平靜的移開了,說不上傲慢,但確實無視了他。
唐宋不是忍氣吞聲的性子。
可今天是老爺子壽宴,他再看不慣那人,也不能在這裡動手。
抵著高腳杯的力道,一寸寸收緊。
最後,還要笑著迎上去,站在老爺子身邊:「爺爺,生辰快樂。」
唐老爺子笑著拍了拍大孫子的肩膀。
隨即大步流星地往高台上走。
致辭環節不算繁冗,只是這中氣十足的聲音,連許多年輕人都比不上,不少賓客笑盈盈地打趣,就老爺子這體格,這樣的整壽宴,大家還能再吃上四五次!
接著便是最傳統的一個環節。
上禮。
司儀會根據登記在冊的禮單,高聲唱禮!
只是,有心人發現,顧濃退場了。
有一說一,今天到場的有心人......真的很多!
「你們見她了嗎?」
「我看她剛剛往那邊走了。」
「她老公也不在這。」
「這時候離場什麼意思?」
「估計不想跟宋哥同框,尷尬唄!」
「不可能,覺得尷尬的話,今天都不會來。」
「也是。」
「不說這些,她今天好美。」
「+1」
「真神降臨!」
「想娶。」
「那你排隊吧,二十年內輪不到你。」
「那你真小看我。」
「?」
「一想到三十年後,她能站我身邊,也他爸的好爽!」
長長的禮單幾乎要念到最末。
可顧濃還沒有出現。
別說現場的一些有心人,就是唐宋也頻頻走神,望向她剛才離開的方向。
直到最後一位賓客的禮上完。
顧濃終於出現!
她換掉了方才那條華麗冷艷的黑色長裙,身上只著一身簡單得體的運動服。
拿著拜師帖,拎著六禮束脩走到老爺子面前。
芹菜、蓮子、紅豆、紅棗、桂圓、干肉條一應俱全。
還有一隻她早早花八千萬高價拍得的一幅名卷真跡。
而坐在太師椅上的唐老爺子也彎唇露笑。
牌位、供桌、香爐、拜墊被司儀拿上來,一樣樣擺好,顯然早已準備!
老爺子起身親自點了香。
顧濃緊隨其後。
對師門,對牌位,三跪九叩首!
司儀引薦的宣讀聲音極大,一聲一聲在所有賓客耳畔炸響!
讀拜師帖,行跪拜禮,三叩首,雙手高舉帖子敬呈師父!
「咚、咚、咚!」
磕頭聲每響起一聲,老爺子的眼眶便濕潤一分。
「師傅,喝茶!」
「誒,好孩子!」
這一切,太突然了,直到這一刻,唐宋才如夢初醒!
讀回徒帖,授予信物!
顧濃將那塊刻著唐字的玉佩收好。
這一天,在整個申城上流社會的見證下,禮成!
顧濃再不是從前江太太口中那個,沒有背景的小門小戶!
「爺爺。」
男人的聲音嘶啞的厲害,瞳孔里隱約帶著幾分不可置信地震顫。
他不明白!
不明白爺爺為什麼要這樣做!
老爺子卻根本不理會大孫子的心情,指著一旁還熱乎的小徒弟,笑盈盈開口:「唐宋,叫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