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嘴角帶著一絲禮貌但疏離的微笑,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只有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研究員朝聞冉竹笑了笑,說了句「歡迎」,然後又轉回去看數據了。
實驗室里的氣氛不算冷,但絕對算不上熱,甚至還帶著一絲尷尬的氣氛。
周院長自然也感覺到了這氛圍,他早就預料到了。
這個實驗室里的人都心高氣傲,手裡攥著好幾篇SCI論文,項目經費每年上千萬,讓他們接受一個大一新生確實不容易。
但他不在乎,因為他知道聞冉竹的能耐,就算現在不信,過不了多久也會信的。
他相信自己的眼光,絕對不會看錯人的。
周院長叫了其中一個看起來最年輕的研究員過來,「小麥,你帶一下學妹,有什麼事多照應著點。」
陳麥穿著白大褂研究服,帶著一副無框眼鏡,整個人白白瘦瘦的,看著斯斯文文的樣子。
他是港大博士生,他看了眼聞冉竹點點頭。
「好,周院長。你好學妹,我叫陳麥,以後在實驗室有什麼事情可以問我。」
他禮貌的朝聞冉竹開口。
周院長見狀又說了兩句話就走了。
周院長走了之後,實驗室里的氣氛又恢復到了之前的模樣。
陳麥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工位,打開電腦,戴上耳機,開始處理一組新的數據,沒有再看聞冉竹一眼。
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太忙了,博士生的工作量本來就大,再加上項目組最近的進度卡住了。
他連吃飯都在看論文,實在沒有多餘的精力去「帶」一個大一新生。
整個實驗室里,說實話沒有一個人把聞冉竹放在眼裡,就是覺得多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吉祥物。
畢竟她只是一個大一新生。
聞冉竹站在原地,等了兩秒,確認沒有人要給她安排任務之後,便開始自己轉了。
她走到一台光學平台前,彎腰看了看上面的透鏡組,又走到一台光譜儀旁邊。
她還看到了一塊黑板,上面寫滿了公式和推導過程,她在黑板前站了一會兒,目光從左上角掃到右下角。
實驗室里其他人都各自忙各自的,偶爾有人抬頭看她一眼,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
但更多的是一種「你怎麼還在這兒」的不耐煩。
沒有人跟她說話,沒有人給她安排任務,她像一滴水落進了油鍋里,格格不入。
但她一點都不在乎,她沒有打擾到別人,只是在看這裡。
「同學。」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聲音不高,但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聞冉竹轉過身,一個三十出頭的男研究員站在她身後,穿著白大褂,手裡拿著一沓列印出來的數據表,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他的頭髮亂糟糟的,眼鏡片上還有指紋,白大褂的袖口沾著不知道是咖啡還是什麼的污漬,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好幾天沒睡好覺的樣子。
事實上他確實好幾天沒睡好覺了,項目卡在一個關鍵參數上整整一周,調了無數種組合都不對。
今天好不容易有了點頭緒,結果被一個大一新生在實驗室里轉來轉去的影子晃得心煩意亂。
「你在這轉什麼呢?」
他的語氣不算凶,但那種「你能不能別添亂」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聞冉竹看著他,沒說話。
男研究員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一個大一新生,不過是高考狀元而已,也能讓周院長送來?
之前那麼多高考狀元怎麼沒有過來的?
高考狀元和搞科研是兩碼事,他在這個實驗室待了五年,見過太多聰明學生進來之後什麼都做不了。
科研不是考試,沒有標準答案,不是會做題就能行的。
「你要是沒事幹,去把那邊那幾組數據整理一下。」
他抬手指了指角落裡的一台電腦,語氣生硬,像是在吩咐一個來打雜的實習生。
「把最近的實驗數據按照時間順序整理好,標出異常值,做完發到共享文件夾里。別在這兒轉來轉去的,影響別人工作。」
他說完就轉身走了,沒有給聞冉竹說話的機會,也沒有等她的回答。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把那沓數據表扔在桌上,重重地坐下去,椅子發出吱呀一聲響。
他揉了揉太陽穴,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努力壓制自己的煩躁。
旁邊的同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聞冉竹的方向,什麼都沒說,低下頭繼續做自己的事。
聞冉竹站在原地,目光從那個男研究員身上收回來,她沒說什麼。
不快不慢的朝那個角落裡走去,她沒有因為被人當眾安排去打雜而臉紅,也沒有因為被人嫌棄而委屈,更沒有因為對方的態度不好而生氣。
她走到電腦前,坐下來,打開數據文件,開始整理。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字,幾千行,每一行都有十幾個參數。
聞冉竹一行一行地看,一行一行地整理,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很輕,幾乎聽不到聲音。
她的目光專注,表情平靜。
整理數據雖然枯燥,但能讓她快速了解這個項目的全貌。
數據是什麼格式,從哪裡來,經過了哪些處理,最終用在什麼地方。
半小時後,實驗室的另一頭突然嘈雜起來。
聞冉竹剛把最後一行數據整理完,保存,關上軟體,正準備站起來活動一下手腕,就聽到那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壓低了但依然尖銳的爭執聲。
「不可能,這個數值絕對不對,我們的設備是不是出了問題?」
一個女研究員的音調比平時高了不少,她站在一台儀器前,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點著,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設備上周剛校準過,不會有問題。肯定是算法哪裡寫錯了,再檢查一遍。」
剛才讓聞冉竹整理數據的那個男研究員的聲音沙啞而疲憊,他靠在實驗台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面容嚴肅。
「我已經檢查了三遍了!算法沒問題,數據也沒問題,那問題出在哪?總不能是物理定律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