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抿嘴閉了閉眼，保持遞申請表的動作站了好一會兒才離開。
聞冉竹在實驗室一待就是一整天，中午飯都沒吃。
下午六點多出來的時候才發覺天已經完全黑了。
今天外面下過一場大雨，她穿的一件薄衛衣不由得有些冷意。
她將衛衣帽子戴上，雙手揣口袋裡往樓下走。
路過校園報刊欄的時候，看到上面貼的海報。
深灰色的底色，中間是一個全黑的女性剪影，長發披散，側臉輪廓模糊，看不清五官。
剪影旁邊用燙金的字體寫著——「懸疑推理小說《破曉》作者『青花』，首度公開亮相，與讀者面對面分享創作歷程。」
下面是小字——
「時間：12月06日（周五）晚7點。
地點：港門大學禮堂。
因座位有限，請憑報名二維碼入場。」
海報的右下角還有一個二維碼，旁邊寫著「掃碼預約，先到先得」。
聞冉竹看了一眼就過去了，她的車停在學校外面，這時天又開始下蒙蒙小雨，她不由都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她今天開的是一輛黑色的梅賽德斯CLE雙門轎跑，等她走過去才發現車旁邊有人。
一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年婦女，看著比實際年齡還要老一些，皮膚粗糙，眼角的皺紋很深，頭髮被雨水打濕了貼在臉上。
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廠工服，袖口磨得發白，領口也起了毛邊。
身後停著一輛破舊的電動車，車身上還綁著一個工具箱。
她站在那裡，手足無措，手裡攥著一塊已經濕透的紙巾，腳邊是一輛倒在地上的電動車，車筐里的東西散了一地。
看到聞冉竹走過來，她的臉上閃過一絲慌張，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話。「你你好，這是您的車嗎？」
聞冉竹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那側的車門，一道長長的劃痕從車門延伸到後翼子板，在路燈下格外刺眼。
劃痕不深，但很長。
中年婦女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臉色更白了，手在發抖，聲音也在發抖。
「我……我不是故意的。下雨天路滑，我的電動車剎不住，就……就蹭上了。」
她說著，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塊已經被雨水浸透的抹布，想擦車門上的劃痕。
聞冉竹伸手攔住了她，「不用擦了。」
中年婦女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眶紅了。「姑姑娘，我……我賠你。你、你說多少錢，我賠你。」
她的手在工服口袋裡翻找，掏出一個塑膠袋，裡面裹著幾張鈔票，有五十的，有二十的，還有一張十塊的。
她數了數，總共兩百多塊。
「就、就這些了，你先拿著，不夠的……不夠的我下個月發工資再補給你。」
她看著這個車，雖然不懂車牌子，但也知道兩個門的都很貴，她現在很懊悔剛才為什麼要接電話。
「我…我剛才接了個電話，我我女兒出事了，我一個心急就不小心撞上了。」
聞冉竹沒有接她的錢，「你女兒怎麼了？」
那中年婦女一提到這個就忍不住想要掉眼淚，「那是我養女，她之前被她親生父母找回去了，我以為她能過上好日子。
結果剛才家裡人給我打電話說那家出事了，現在也不知道什麼情況……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您告訴我多少錢，我回去再跟家裡人湊一湊，我一定給您！」
聞冉竹沒有再問，從口袋裡掏出車鑰匙，按了一下，車門鎖開了。
「不用賠了，你走吧。」
中年婦女愣住了，以為聽錯了，「什、什麼？」
聞冉竹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車子，車窗緩緩降下來，把車裡的雨傘遞給她。
「快走吧，一會兒雨要下大了。」
那中年婦女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連聲道謝，然後趕緊將自己的電動車往旁邊挪，給聞冉竹讓道。
她開車回了銅鑼灣，趙若安沒在家，按她這些天的習慣，這會兒應該跟金毛在健身房。
聞冉竹今天累了一天，回來先上樓洗了個澡。
洗完澡出來換上白色真絲睡衣褲，一邊擦頭髮一邊做到書桌前。
今天一天沒怎麼吃東西，現在倒是感覺到餓了。
聞冉竹拿起手機準備叫個餐，餘光瞥見桌上放著的那個黑檀木木雕小貓和旁邊那盆鬼岩城。
這才突然想起來，已經有半個多月都沒有給它澆水了。
鬼岩城的葉片不像之前那樣飽滿挺括了，邊緣微微發皺，顏色也從碧玉般的翠綠變成了暗沉的深綠，像一塊失去水分的玉石。
它還是活著的，但活得不太好。
半個多月沒澆水，換作別的多肉可能已經干透了，但它還撐著一口氣，像在等她回來。
她放下手機，去旁邊柜子上拿了個喝水杯，接了多半杯涼水過來，直接對著盆栽的根部澆了下去。
這半杯水，鬼岩城汩汩的喝了十幾秒才完全喝下去。
聞冉竹看看著它，眉頭微動，她不會養植物，之前都是每一周澆少半杯水。
這次有半個多月沒澆水，多澆一點，想著這下應該不幹了吧？
她手裡還握著水杯，猶豫要不要再澆一點。
鬼岩城：我不幹了，我快淹死了！
她正猶豫著，下面門鈴響了。
她把水杯放在桌上，看了一眼那盆喝飽了水還在往外滲的鬼岩城，下樓去開門。
門打開，裴宴靳穿著一身休閒居家服，手裡提著兩個保溫盒正站在門口。
他看到聞冉竹穿著白色真絲睡衣褲、頭髮還半濕著的樣子，他的目光在她清冷精緻的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我看你剛回來，想著這個點你應該還沒吃飯，正好我做了一些，給你送過來。」
男人嗓音低沉磁性，聲線帶著只有和聞冉竹說話才有的溫柔，在安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
聞冉竹側身讓他進來，「嗯，進來吧。」
裴宴靳換了鞋，走進來，把保溫袋放在餐桌上。
打開蓋子，從裡面端出一碗燕麥粥、一碟小菜、一籠蒸餃，還有一碗冬瓜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