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冉竹和紀嘉允從側門走進後台的時候，正好看見趙禕心站在那兒，手裡攥著那份濕透的稿子，渾身發抖。
她的臉漲得通紅，眼眶裡蓄滿了淚水，嘴唇哆嗦著，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後台不少目光都聚在她身上。
「我的稿子……誰把我的稿子弄成這樣……」
趙禕心的聲音又尖又啞，「你們知不知道我準備了多久？一周！我整整準備了一周！」
沒有人回答她。
她把手裡的稿子揉成一團，狠狠地扔在地上，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你們就是想看我的笑話！你們就是想讓我出醜！」
她說著，又蹲下去撿那團稿子，展開，看著上面糊成一片的字，哭得更凶了。
完了，上台之後一個字都念不出來，不僅丟自己的臉，還要給物理學院丟臉，給老師留下壞印象，實驗室的門就徹底關上了。
最重要的她現在根本顧不上實驗室的事情了，她不敢想一會兒上場之後該怎麼面對。
她從來沒有這麼丟過人，她甚至都不想上去了。
紀嘉允皺眉，「幹啥呢在這兒？發什麼神經她？」
容星躍看到兩人進來，朝他們走過來，將事情大致說了下。
紀嘉允代表金融學院參加，他的法語很好，幾乎不用看稿子。
他聽完沒什麼表情的又看了趙禕心一眼，扭過頭去候場，下一個就是他了。
物理學院的老師聞訊趕來，看到趙禕心此刻完全崩潰的模樣蹙眉。
一點事情就成這樣，怎麼搞的？
「趙禕心，你在這兒幹什麼呢？還有時間怎麼不再準備一份稿子？」
趙禕心抬起頭，眼睛紅腫，臉上的妝已經花了，睫毛膏糊成一片，看起來狼狽極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她低頭看著手裡那團濕透的稿子，上面的字已經完全看不清了。
「我……我背不下來……」
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準備了諧音……但現在稿子沒了……」
物理學院的老師看著她，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教了這麼多年書，見過緊張的學生，但沒見過在後台崩潰大哭的學生，心理素質太差了吧？
他嘆了口氣，「你還能不能上？不能上我現在換人。」
趙禕心抬頭，「好，換人，換人。」
現在只要不讓她上去丟人，比什麼都重要。
老師看著她搖了搖頭，趙禕心這樣子是不能上台了，但現在去哪兒找會法語的上台？
會法語的本來就少，還得很熟練，畢竟現在需要現場立馬看稿子然後上台，這更是難上加難。
算了，不行就先退賽吧。
他正準備去找工作人員說清楚，轉頭對上後面靠牆坐著的聞冉竹。
他眼睛一亮，不知道為什麼，腳步不由自主的朝她走過去。
他也說不清緣由，看到她的一瞬間，就感覺這件事能解決。
他並不知道她會不會法語，但她那渾然天成的淡然氣場，就像一棵紮根了千年的樹，風來了不搖，雨來了不倒，讓人莫名覺得安心。
「聞同學，你會法語嗎？」
老師的聲音有些急切。
聞冉竹靠著椅背，雙腿交疊，聞言從手機上抬起頭。
「還行。」
老師聞言一喜，「真的嗎？那你能不能幫咱們學院上去救個場？」
說著他趕緊掏出手機去ai一篇新的發文演講稿。
「不用干別的，你就上去照著念念就行了，不用脫稿，說成什麼樣都行。」
聞冉竹微仰著頭看老師的表情，瞳孔冷然，過了兩秒，她才開口。
「不用，這活動演講主題是什麼。」
老師一愣，「主題是『夏法文化之春』，說兩國文化對比就行了。」
聞冉竹點頭，「好，知道了。」
說完她又低頭看手機，老師看她這冷靜過頭的樣子有些無措，「你……你是要上到吧？」
「嗯。」
「不看稿子嗎真的？再過一個就該物理學院了！你來得及準備嗎？」
聞冉竹收起手機，面色沉靜，「來得及。」
老師沒再說什麼，只點點頭，「好。」
趙禕心蹲在角落裡，看著聞冉竹的背影，手指攥緊，指甲掐進掌心裡。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感覺——是忮忌，感激，羞愧，還是都有。
她低著頭，把臉埋進膝蓋里，肩膀微微發抖。
紀嘉允講完從側台下來，看到站在那兒的聞冉竹睜了睜眼。
「你要上場？」
「嗯，救場。」
聞冉竹走上台，聚光燈打在她身上，薄荷綠的高領毛衣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襯得她冷白的皮膚像瓷器一樣細膩。
她只隨意的穿了一件薄荷綠的高領毛衣，寬鬆的版型，袖子長了一截，蓋住了半個手背。
下身是深色的直筒牛仔褲，腳上一雙白色板鞋。
頭髮隨意地披散著，垂在兩側，和那些穿著正裝，打扮精緻的參賽者比起來，她簡直像是來串門的。
台下又響起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呀，這不是校花嗎？」
「上一個紀校草，下一個就是校花，豪門兄妹都這麼厲害嗎？」
「校花還會法語？」
「不是，她不是從小不在紀家長大嗎，還會這語種嗎？」
「等一下，她穿成這樣就上去了？別人都穿正裝，她穿個毛衣就上去了？」
「薄荷綠，還挺好看的，想要連結！」
「人家這是私人定製，沒連結！」
「好看是好看，但這是法語演講，不是走秀。」
「我怎麼記得物理學院不是趙禕心嗎？怎麼換人了？」
議論聲嗡嗡的，像一群蒼蠅。
聞冉竹站定在講台前，「Bonjour à tous, je suis Du Wenranzhu de la faculté de physique.」
（大家好，我是來自物理學院的聞冉竹。）
她自我介紹完，伸手按了一下翻頁筆，身後的大屏幕亮了起來。
她低頭看著眼小顯示屏上的內容，即興法語演講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