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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寒莊留字

2026-08-07 17:58:47 作者: 我的小菜園

  初冬的寒日透著刺骨的涼意,顧清澤勒停胯下的烏騅馬時,眉梢已凝了層薄霜。

  眼前是一座依山傍水的小莊院,青瓦白牆隱在成片的落光了葉的槐樹林後。

  與別處荒僻莊子不同,這裡的竹籬笆修剪得整整齊齊,門楣上還掛著一方小小的木匾,題著「靜雲莊」三字,筆鋒清雅,倒像是女子的字跡。

  這是他輾轉了三日才探得的消息。自那日國公府吃了閉門羹,他便像瘋了一般,動用侯府所有暗線搜尋雲夢姝的蹤跡。

  京中大小客棧、別院查了個遍,都杳無音訊,直到昨日傍晚,才有暗衛來報,說城西二十里外有座私家莊子。

  兩月前被人匿名購置,經手人正是雲家的舊仆,想來定是雲夢姝的去處……

  她和離後既不回鎮國公府,自然是要尋一處完全屬於自己的清淨地。

  顧清澤壓下心頭翻湧的狂喜與緊張,連夜備了馬,天不亮就出了城。

  一路疾馳而來,寒風吹得他臉頰生疼,他卻渾然不覺,只反覆想像著再見的場景。

  她或許會驚訝,或許會冷淡,或許還會帶著幾分被他羞辱的怨懟。

  可無論如何,他終於能見到她了,見到那個讓他牽掛了近十年,怨了近十年,也念了近十年的人。

  莊院的木門沒有上鎖,輕輕一推便「吱呀」一聲開了。

  院內並非空無一人,廊下正坐著一位鬢髮斑白的老嬤嬤,身上裹著厚厚的棉襖,見有人進來,連忙起身行禮。

  凍得發紅的臉龐帶著幾分警惕:「不知公子是何人?這大雪天的,來寒莊有何貴幹?」

  「在下永寧侯府顧清澤,」顧清澤放緩了語氣,儘量讓自己顯得溫和。

  「特來拜見雲大小姐,煩請嬤嬤通報一聲。」

  老嬤嬤聞言,臉上露出幾分為難,搓了搓凍僵的手:「公子恕罪,我家小姐……已經離開了。」

  「走了?」顧清澤的心猛地一沉,如同墜入冰窖。

  上前一步追問,「何時離開的?去了哪裡?她不是這莊子的主人嗎?」

  

  「小姐確實是這靜雲莊的主子,兩個月前親手置下的,」老嬤嬤嘆了口氣,引著他往院內走,棉靴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聲響。

  「前段時間,夜裡突然收拾了東西,說是要往南邊去避寒,走得急,只吩咐老奴留下照看莊子,別的一概沒說。」

  顧清澤的目光掃過院子,青磚鋪就的地面被掃得乾乾淨淨,只零星落著幾片枯葉與雪沫。

  牆角的臘梅開得正盛,嫩黃的花瓣上凝著冰碴,透著冷冽的香。

  正屋的門虛掩著,他伸手推開,屋內的陳設簡單卻雅致。

  一張梨花木桌案,兩把鋪著厚棉墊的椅子,靠窗擺著一張軟榻,榻邊的小几上還放著一本翻開的書,書頁被寒風掀起,發出輕微的嘩啦聲。

  案頭立著一隻青瓷膽瓶,瓶中斜插著兩枝剪下來的臘梅;

  軟榻旁的矮凳上,搭著一方藕荷色的繡帕,帕子邊角繡著一朵小小的白梅,正是他記憶里她偏愛的樣式。

  顧清澤的指尖輕輕拂過那方繡帕,觸感柔軟,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蘭草香——那是她慣用的薰香味道,即便在這寒氣逼人的屋內,也未曾完全消散。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緊緊攥住,又酸又脹,連吸入的冷空氣都帶著刺骨的疼。

  「小姐在這兒住得好好的,每日看看書、侍弄侍弄臘梅,性子也溫和,」老嬤嬤站在一旁,輕聲說道。

  呼出的白氣模糊了眉眼,「就是前幾日,總有人在莊子附近徘徊,小姐像是察覺到了什麼,才突然決定走的。」

  顧清澤心頭一緊——定是顧夜珩的人。那個男人,就算簽了和離書,也不肯放過她嗎?

  可他轉念一想,自己這般冒雪急尋,與顧夜珩的糾纏,又有什麼本質區別?

  桌角壓著張紙條,想是她臨走前匆匆寫下的。「世事無常,緣淺則散。此去經年,望君珍重,勿再尋。」

  看到這短短十六字,沒有半分過往情分的牽絆,像一道生冷的冰牆,瞬間碾碎了顧清澤彌補遺憾的念想。

  那些年澄瑞亭雪地里的意外觸碰、桃林里逃跑的背影、晚宴暖閣中那隻繡著兔子的荷包……

  她穿著嫁衣站在六哥身邊時的笑靨……都是他深埋心底的記憶,於此刻的雲夢姝而言,卻全是該被割捨的過往。


  勿再尋……




  可他終究還是來晚了一步,或者說,從始至終,他就從未走進過她的心裡。

  顧清澤站在空蕩的屋子裡,寒日的微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卻驅不散他心頭的寒涼與悵然。

  老嬤嬤默默退了出去,留給他一片寂靜,只有風聲在屋角嗚咽。

  他終究還是,又一次錯過了她。

  可那雙圓溜溜的、帶著星光的眼睛,那軟乎乎的、帶著暖意的觸碰,還有那句輕飄飄的「謝謝你啦」,早已刻進了骨髓里,怎麼可能說放下就放下?

  顧清澤緩緩握緊了拳頭,指節泛白,眼底閃過一絲執拗的光芒。

  雲夢姝,這莊子是你親手置下的根,你既捨不得完全捨棄,定會留下蛛絲馬跡。

  你想躲,我偏要尋。哪怕追到天涯海角,哪怕踏遍漫天風雪,我也要找到你。

  他轉身走出正屋,寒風卷著雪沫撲在臉上,冰冷刺骨。

  他對候在廊下的老嬤嬤道:「嬤嬤放心,我不會打擾莊子的清淨。只是往後若有你家小姐的消息,還請務必告知我一聲,必有重謝。」

  老嬤嬤遲疑著點了點頭,看著這位年輕的小侯爺翻身上馬,狐裘袍角在寒風中翻飛,身影漸漸消失在槐樹林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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