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夢姝被老秦叔四人護在中間，腳步不停朝著山坡另一側疾行。
外圍的護衛死死攔住撲向婦孺的土匪，刀光劍影中，不斷有人慘叫著倒下。
一名粗壯土匪衝破防線，鬼頭刀帶著呼嘯的風聲劈來。
青禾驚呼出聲，雲夢姝心中一凜，側身避開的同時，撩起袖口扣動扳機。
「咻咻咻」三聲輕響，三支短弩箭精準刺入土匪胸膛。他悶哼一聲，轟然倒地，刀鋒擦著雲夢姝的衣角砍在石頭上，火星四濺。
老秦叔同時補射一箭，將不遠處正窺探的土匪射倒，確保身後無虞。
這是雲夢姝第一次親手傷人，腹中翻湧著一陣噁心，卻容不得半分猶豫。
她迅速從腰間箭囊取出弩箭裝填，目光如炬，死死盯著四周的動靜。
戰鬥剛一開始，岩壁上的土匪便不斷推下巨石。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悽厲的哭喊，比巨石滾落的轟鳴更讓人揪心。
一名婦人抱著六七歲的女兒，跌跌撞撞跑在民壯隊伍末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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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磨盤大的巨石正朝著女孩頭頂砸來，她臉色煞白，嚇得忘了躲閃。婦人瞳孔驟縮，沒有絲毫猶豫，猛地將女兒往旁邊一推。
「娘——！」
女孩的哭喊聲響徹雲霄。她狠狠摔在碎石道旁，手掌被磨得鮮血直流，卻渾然不覺。而婦人，被巨石結結實實壓在底下。
殷紅的血順著石縫汩汩滲出，很快染紅了身下大片泥土。
婦人艱難地抬起頭，嘴唇翕動，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喊道：「跑……蘭兒，快跑……」
話音未落，她的頭便無力垂下，眼睛卻死死盯著女兒的方向，帶著無盡的牽掛與不舍。
女孩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想爬向母親，卻被身旁的民壯死死拽住：「快走！再不走都得死！」
女孩掙扎著伸出小手，淚水模糊了視線，只能眼睜睜看著母親的身體被後續滾落的碎石掩埋。
那聲「娘」的哭喊在山谷中迴蕩，聽得人肝腸寸斷。
一名土匪見狀，獰笑著揮刀朝女孩砍來。
民壯怒吼著揮起鋤頭格擋，卻被土匪一刀砍斷鋤頭柄，刀刃順勢划過他的肩膀，鮮血噴涌而出。
他踉蹌著倒退，仍用身體護住了女孩。
千鈞一髮之際，老秦叔的弩箭破空而至，精準射穿了那土匪的眉心。
雲夢姝看著女孩沾滿泥土與淚水的臉，腹中的孩子輕輕踢了一下。她心中驟然一緊——天下的母親，無一不是用命在護著孩子。
身後再次傳來一聲慘叫，是那個說要回家娶媳婦的年輕民壯小三兒。
他躲閃不及，被磨盤大的巨石砸中右腿。骨頭碎裂的脆響，隔著混亂的廝殺都清晰可聞。
他重重摔在地上，額頭上青筋暴起，疼得渾身抽搐。同伴王二紅著眼伸手去拉，剛觸到他的胳膊，一支冷箭便射中王二的肩膀。
箭羽帶著鮮血震顫，他疼得縮了回去，只能眼睜睜看著小三兒躺在原地。
「小三兒！」王二嘶吼著想再沖，卻被兩名土匪的長刀逼退，刀刃劃破他的胳膊，鮮血順著手臂流下。
小三兒躺在碎石地上，右腿已經完全變形。他死死咬著嘴唇，嘴角滲出血絲，滿臉都是痛苦與絕望。
他伸出沾滿泥土的手，朝著隊伍前進的方向喃喃：「救我……我想回家……我還沒娶媳婦呢……」
聲音微弱得像風中殘燭，卻字字戳心。
一名滿臉橫肉的土匪提著染血的長刀衝到他面前，眼中滿是獰笑。長刀高高舉起，朝著小三兒的脖頸劈下。
雲夢姝眼睜睜看著寒光閃過，鮮血瞬間濺起，染紅了身前的碎石。
小三兒的呼喊戛然而止，那雙充滿期盼的眼睛驟然失去光彩，手臂無力地垂落。
心臟像是被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窒息般的疼痛蔓延開來。
她幾乎是本能地扣動弩機，弩箭呼嘯而出，正中那土匪的後心。
與此同時，老秦叔的弩箭也破空而至，射倒了另一名正欲偷襲王二的土匪，為王二爭取了撤退的機會。
王二看著小三兒的屍體，淚水混合著血水淌下，卻只能咬著牙轉身跟上隊伍，腳步沉重得如同灌了鉛。
廝殺正酣，縣太爺在馬背上左躲右閃，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往雲夢姝這邊瞟了好幾回。
見她袖口接連射出弩箭，精準又凌厲，遠非尋常弓箭可比，他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驚疑，隨即又壓了下去，心思翻湧。
「小姐小心！」老程的喊聲響起，一股大力將雲夢姝推開。
「鐺」的一聲脆響，他手中長刀架住一名土匪的攻擊，虎口開裂，鮮血順著刀柄流下。
青禾護在雲夢姝身前，左手持短弩對準右側衝來的匪徒，右手短刀胡亂揮舞。
趁著土匪揮刀的間隙，她扣動扳機，弩箭擦著對方臂膀飛過，雖未重傷卻逼退了攻勢。
可她稍一分神，便被另一側的土匪長刀劃中手臂。深可見骨的傷口瞬間綻開，鮮血浸透衣袖。
「青禾！」雲夢姝驚呼著抬手一箭，射中那土匪的肩膀。
青禾咬著牙，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依舊死死擋在雲夢姝面前，左手不忘重新裝填弩箭：「小姐，別管我，我還能射！」
老周與老秦叔背靠背形成防禦。老周小腿被流矢擦傷，一瘸一拐間仍端著弩機，精準射殺兩名試圖繞後偷襲的土匪；
老秦叔胳膊被刀劃開一道口子，鮮血滴落，卻毫不在意地交替使用長劍與弩箭。
長劍格擋近身之敵，弩箭狙殺遠處目標，接連刺穿三名匪徒的要害。
混亂中，一塊飛濺的碎石砸中雲夢姝的額頭。
火辣辣的疼痛傳來，鮮血順著臉頰流下，模糊了視線。她抹了把血，握緊弩機。腹中的孩子輕輕踢了踢她，像是在安慰。
雲夢姝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她不能慌。她要活著，孩子也要活著。不能讓小三兒和那位母親的犧牲白費。
縣太爺騎著馬在隊伍中穿梭，渾身發抖卻依舊高喊。「守住陣型！切勿慌亂！」
他的目光時不時瞟向隊伍中段的一輛馬車，神色間帶著幾分刻意的恭敬。
趙捕頭身先士卒，長刀砍倒三名土匪，卻沒防備身後一名蒙面土匪偷襲。
短刀狠狠刺入他的腹部，他捂著傷口，艱難地回頭砍倒偷襲者，隨即重重倒在馬下。
鮮血染紅了身下的碎石，他的雙手，依舊緊握著那柄染血的長刀。
「為趙捕頭報仇！」捕快們怒吼著衝上去，攻勢愈發猛烈。
就在這時，那輛馬車的車簾被輕輕掀開，一身月白錦袍的蕭逐風緩步走下。
他手中握著一柄長劍，臉上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目光掠過廝殺的戰場，最終落在雲夢姝的臉上和手中扣動的弩機。
他沒有急著出手，只是倚著馬車，饒有興致地看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