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的鐘聲在紫禁城上空沉沉迴蕩,卻壓不住蔓延在京城街巷的惶恐。
皇上「一查到底、株連九族」的旨意如同驚雷,順著宮牆縫隙、官署驛道,迅速傳遍京畿內外。
一場席捲朝野的清查風暴,就此拉開序幕。
大理寺卿李嵩甫一回衙署,便雷霆下令關閉京城九門。
鐵甲衛持刀戍守各城門要道,對出入人員逐一審驗身份、盤查行囊,哪怕是官宦家僕、商賈貨隊也絕不姑息;
與此同時,他即刻調撥寺內所有推官、評事,連同抽調的京兆府捕快、五城兵馬司兵士。
分作數十隊星夜奔赴城外西郊案發現場及周邊州縣,地毯式挨家挨戶排查線索……
但凡與黑風嶺盜匪有過牽扯、案發當晚行蹤詭秘者,不論身份貴賤,一律鎖拿歸案。
這波清查之勢迅猛如潮,不僅揪出了黑風嶺餘黨及關聯逆犯,更順勢撕開了京城內外盤根錯節的罪網。
多起積壓的盜劫、詐騙、鬥毆、私藏禁物等案件應聲告破。
那些平日裡仗著地勢偏僻或人脈庇護為非作歹的潑皮無賴、偷雞摸狗之徒,乃至暗中勾結的惡霸團伙,皆被一一緝拿歸案。
更令人側目之處,此番清查毫無避諱,竟順帶挖出了一批游離於法度之外的犯罪官員。
有利用職權巧取豪奪、侵占百姓田產的;有在漕運事務中中飽私囊、剋扣賑災糧款的;有收受賄賂後為劣紳充當保護傘、打壓寒門士子的;
甚至有暗中經營地下賭場、縱容手下欺壓商戶的。
這些身著官袍、手握權柄之人,本以為官身可作庇護,人脈能遮罪責。
卻未料李嵩查案只重實證、不問官階,哪怕牽涉朝堂派系,也依舊雷霆鎖拿、毫不姑息。
短短數日,百餘名涉案人員被投入大理寺天牢。
其中既有街頭宵小,亦有身著青、緋官服的犯罪官員,上至五品主事,下至九品縣尉,無一能逃脫律法制裁,衙署前的鳴冤鼓,竟真真切切少了大半聲響。
如此鐵腕整治之下,京城內外風氣為之一清。再也無人敢頂風作案。
白日裡,市集恢復了往日的喧囂,商販安心擺攤叫賣,行人往來從容;
夜幕降臨後,街巷雖不復白晝熱鬧,卻也無了往日的惶惶不安,百姓閉門歇息時無需再提心弔膽,孩童夜裡哭鬧也少了「盜匪來了」的恐嚇。
市井之間,百姓無不拍手稱快,走街串巷時紛紛感念李嵩大人的雷霆手段,稱道這是多年來京城最安穩的日子,一派國泰民安的祥和景象。
衙署內外燈火通明,刑具碰撞聲、差役呼喝聲交織,連空氣都瀰漫著肅殺之氣。
李嵩立於堂前,望著案上堆積如山的卷宗,皇上的旨意字字如刀,此案若查不出幕後主使,不僅百姓怨聲載道。
他這頂烏紗帽,甚至整個大理寺,都將淪為皇家威嚴受損的犧牲品。
與此同時,車騎將軍馬伯明已點齊三千禁軍,屯兵城外校場。
晨光熹微中,禁軍將士身披重甲,手持利刃,隊列整齊如鐵壁,肅殺之氣直衝雲霄。
馬伯明一身戎裝,腰佩虎頭刀,立於陣前,目光如炬。
「弟兄們!皇城腳下,匪徒屠莊,百姓慘死,皇家威嚴蒙塵!陛下賜半月之期,務必蕩平黑風嶺,生擒匪首黑熊!」
「凡畏縮不前、貽誤戰機者,軍法處置!凡斬匪首、擒骨幹者,重賞!隨我出發!」
「遵將軍令!」
三千將士齊聲高呼,聲震四野,隨即踏著整齊的步伐,朝著黑風嶺方向進發。
馬蹄揚起漫天塵土,與京城內的清查風暴遙相呼應,一時間,京畿之地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百官之中,最坐立難安的莫過於二皇子顧瑾。
他回到東宮,屏退左右,獨自一人在書房內踱步,俊朗的面容上再無朝堂上的沉穩,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焦躁。
案上的青瓷茶杯被他隨手掃落在地,碎裂聲在寂靜的書房內格外刺耳。
「廢物!一群廢物!」顧瑾低聲怒吼,眼底翻湧著戾氣。
他萬萬沒想到,黑風嶺的黑熊如此膿包,不僅沒能劫持到雲夢姝,竟血洗了七莊,鬧得天下皆知,引來了父皇的雷霆之怒。
更讓他心驚的是,父皇在金鑾殿上那道掃過他的冰冷目光,分明帶著懷疑。
若大理寺真的順藤摸瓜,查到他與黑熊的聯繫,即便他是嫡子,也難逃罪責。
「殿下,」心腹謀士沈硯悄然入內,躬身道,「馬伯明已率軍出發,李嵩的人也在四處排查。黑風嶺那邊,黑熊怕是撐不住半月,萬一他被擒後亂咬,殿下……」
「住口!」顧瑾厲聲打斷,「黑熊收了本王那麼多金銀糧草,若連這點事都扛不住,也配在黑風嶺立足?」
傳本王的密令,讓潛伏在黑風嶺的人動手,要麼讓黑熊『意外』身死,要麼讓他帶著餘黨往南疆逃,永遠別再出現!
沈硯面露難色:「殿下,如今禁軍封鎖要道,黑風嶺已是瓮中之鱉,潛伏的人怕是難以下手。不如……找個替罪羊,轉移視線?」
顧瑾眸色一沉,沉吟片刻,緩緩點頭:「你說得對。瑞王那老東西素來與靖王不和,又無實權,正好用來擋箭。」
你立刻安排人,偽造瑞王與黑熊的書信往來,設法送到李嵩手中。只要坐實瑞王通匪,父皇即便心存疑慮。
也會為了皇家顏面,先處置瑞王,屆時本王便可趁機脫身。
「臣遵旨。」沈硯躬身退下,書房內再次陷入死寂。
顧瑾走到窗邊,望著窗外陰沉的天空,眼底閃過一絲狠厲——雲夢姝、五皇子、靖王。
……所有擋他前路的人,都必須一一清除!
京城西隅,夜涼如浸,燭火在窗欞間搖曳出忽明忽暗的光影。
沈硯垂手立在暗影里,聲音壓得極低:「先生,眼下二皇子失了黑熊助力,根基動搖,要不要藉機除了他?」
暗影中的男人緩緩搖頭,指尖摩挲著腰間玉佩。
「還不到時候。靖王如今聲威正盛,朝堂之上無人能及,二皇子還有用,留著他牽制靖王,我們方能坐收漁之利。」
「黑熊那邊查清楚了嗎?他向來謹慎,怎會突然對其他莊子痛下殺手?這不像是他的行事風格。」
「查到了,」沈硯躬身回話。
「小八遞迴消息,黑熊奉命劫掠夢姝無果。寒莊又沒什麼油水可撈。
他怕二皇子遷怒報復,索性起了凶性,想著劫掠些富御的莊子的錢財另起爐灶。」
「雲夢姝?」男人抬眼,眸色深不見底,「她去哪了?」
「底下人稟報,前幾日喻大人家的嫡女新開了幾家鋪子,聽說雲夢姝帶了人去幫忙打理,但始終只見到她的下人出入,從未見過她本人露面。」
「篤、篤、篤——」男人修長的手指有節奏地敲著桌面,聲響在寂靜的室內格外清晰。
片刻後,他眼底划過一絲冷冽:「不必深究,派個人盯著便是。她如今已是無根之萍,沒什麼用處了。」
話落,他語氣驟然加重:「讓小八把黑熊那邊的尾巴處理乾淨,一點痕跡都不能留下。」
另外,他頓了頓,聲音冷得像冰,「關鍵時候,找個由頭把黑熊滅口,絕不能讓他落到任何人手裡,壞了我們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