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怎麼可能?!」
帖木兒臉上的狂笑,凝固成一具僵硬的面具。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死死地盯著遠處那一片血肉泥潭,大腦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三百步!
那可是整整三百步的死亡距離!
草原上最強的神射手,用上最好的角弓,在這個距離連重甲都射不穿,更別提洞穿頂尖高手的護體真氣!
那些女人手裡的……到底是什麼怪物?!
城頭之上。
雲夢姝靜立如淵,神色不起波瀾。
在絕對的物理動能面前,所謂的內功真氣,不過是黑暗中更加耀眼的活靶子。
「第二隊,上前。」
她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帶一絲情感。
後方巾幗軍的女兵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上前,前排的射手錯身後退。
她們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宛如精密的殺戮機器,熟練地抽箭,搭弦,拉弓。
滑輪轉動,弓弦再次被繃成滿月。
那種充滿了毀滅性力量的美感,讓旁邊那些身經百戰的守城老兵們,都看得眼皮狂跳,喉結滾動。
「這……這就是縣主……造出的神器?」
秦風感覺自己征戰半生的世界觀,正在一寸寸地崩塌、粉碎。
在全場死一般的寂靜中,顧夜珩上前一步,聲音如洪鐘大呂,震徹四野!
「庫漠的雜碎們!」
「這,便是本王送你們的開胃菜!」
「若還不滾,下一輪箭雨,對準的便是你的中軍王帳!」
帖木兒氣得渾身都在發抖,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堂堂庫漠大汗,草原的雄鷹,竟被一群女人用他看不懂的「妖術」當眾打臉?
他若今日退了,明天就會成為整個草原的笑柄!
「妖術!這定是顧夜珩從中原請來的妖道!」
他揮舞馬鞭,歇斯底里地咆哮著。
「全軍!全軍衝鋒!」
「她們只有五千人!我們有三十萬大軍!」
「用人命去填!也要給本汗踏平雁門關!」
「後退者,斬!」
悽厲的號角聲再次響起。
黑壓壓的蠻族步兵,舉著簡陋的盾牌,化作一股黑色的死亡洪流,朝著雁門關發起了決死衝鋒。
雲梯、撞車、塔樓……無數攻城器械,在人潮的推動下,緩緩向前。
大地在哀嚎,畏懼著即將到來的血腥盛宴。
雲夢姝看著那漫山遍野湧來的敵人,輕輕嘆了口氣。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既然這麼想死。」
「那就成全你們。」
她轉身,看向身后角落里守著幾個巨大陶瓮的工匠。
那是【聽瓮】,用以確認地下方位。
「方位,乾三,坎五,離二。」
雲夢姝報出一串坐標。
工匠立刻通過旗語,將命令傳達給城牆下方的特定區域。
地道深處,數百名敢死隊員早已就位。
他們守著一堆堆經過雲夢姝改良,加入了白糖助燃並實現顆粒化的【高爆黑火藥】。
引信被點燃。
火花在黑暗的地道中歡快地跳躍,如同死神的獰笑,向著預定的爆炸點竄去。
地面上,蠻族先鋒部隊已經衝到了護城河邊。
就在他們架起雲梯的瞬間。
大地,突然猛烈地一顫!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從地底深處炸開,仿佛有一條沉睡的地龍在此刻憤怒地翻身。
沖在最前面的數千名蠻族士兵,腳下瞬間一空。
地面塌陷了。
巨大的衝擊波裹挾著碎石、泥土與烈焰,沖天而起。
殘肢斷臂在空中飛舞,如下了一場猩紅的暴雨。
緊接著。
「轟!轟!轟!」
連環的爆炸聲接連響起,呈梅花狀分布,將蠻族衝鋒最密集的區域徹底吞噬。
平整的戈壁灘,頃刻間化為人間煉獄。
慘叫聲、哀嚎聲、爆炸聲,交織成一曲絕望的死亡交響。
那些氣勢洶洶的蠻族士兵,被炸得暈頭轉向,哭爹喊娘。
天雷?
這是天罰嗎?
馬匹受驚,在陣中瘋狂亂竄,將無數同伴踩成肉泥。
整個蠻族前鋒,瞬間崩潰。
「這……」
城頭上,即便是早有準備的顧夜珩,看到這地獄般的場景,握著劍柄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收緊。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女子。
雲夢姝依舊平靜,只是那張清麗的臉上,多了一分掩飾不住的蒼白。
那是心力過度消耗的證明。
「火藥存量不多,只能震懾,無法全殲。」
她聲音有些虛弱,但眼神卻望向顧夜珩,帶著絕對的信任。
「接下來,看你的了,王爺。」
顧夜珩眼中的震驚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算計與昂然的戰意。
這便是他與雲夢姝的合奏!
她負責開場,用雷霆萬鈞之勢撕開敵人的陣線。
而他,則負責收割!
顧夜珩猛地拔出腰間長劍,劍指下方混亂的敵軍,聲如雷霆!
「將士們!敵軍已亂!天賜良機!」
「地道營,出擊!收割!」
隨著他一聲令下。
戰場上那些看似普通的土包、枯樹後,突然翻開一道道暗門。
早已埋伏在地道中靖王的精銳軍隊,如地底鑽出的惡鬼,猛虎下山般殺出!
他們沒有從正面衝鋒,而是精準地出現在了敵軍的側翼、後方,甚至是混亂的指揮中樞。
他們手持短刀利斧,專砍馬腿,專殺軍官。
本就混亂不堪的蠻族大軍,徹底炸了營。
「有埋伏!地下有人鑽出來了!」
「是鬼兵!是鬼兵啊!」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帖木兒看著這一幕,只覺得喉頭一陣腥甜。
「噗!」
他一口鮮血噴出,身體晃了晃,險些墜馬。
完了。
全完了。
這哪裡是什麼孤城?這分明就是一張張開了血盆大口的巨獸!
那個女人……那個站在顧夜珩身邊的女人,到底是什麼怪物?!
「撤……撤退!」
帖木兒用盡最後的力氣,嘶吼出這道命令。
「鳴金!撤退!」
蠻族大軍如退潮般潰敗,丟盔棄甲,狼狽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