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馬車駛出那個狹窄的山口，眾人才恍然驚醒，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回頭望去，那座巍峨的絕壁依舊，可那個鳥語花香的洞天福地，卻再也看不見了。
靈芽趴在車窗上，小手裡又拿出了面乾坤鏡。
「要關門啦。」
她對著外面小聲嘟囔。
鏡面光華一閃而逝。
山谷外，原本已經消散的迷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聚攏，將整片區域再次籠罩。
那種被天地遺棄的荒蕪與死寂，重新降臨。
從此，即便有人再來到這裡，看到的，也只會是一座無法翻越的荒山。
「這就是……陣法。」
顧知淵看著這神乎其神的一幕，眼底的光芒越來越亮。
他猛地轉頭，看向身邊的妹妹。
「芽芽，這個，能教我嗎？」
靈芽回過頭，撞進哥哥那雙充滿渴望的眼睛裡。
她歪了歪小腦袋，大眼睛忽閃忽閃。
「哥哥想學呀？」
「嗯。」
顧知淵重重地點頭，小小的拳頭攥得死緊。
「我想變強。」
少年的聲音清亮，帶著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堅定。
「強到可以保護娘親，保護你。」
靈芽笑了。
她的眼睛彎成了兩道漂亮的小月牙。
「好呀！」
「不過學道術很辛苦哦，要背好多好多書，還要畫好多好多鬼畫符！」
「我不怕。」
少年的回答，擲地有聲。
馬車在崎嶇的山道上疾馳，車廂內，滿是幽藍妖姬清冽的異香。
雲夢姝靠著軟墊，看著身邊認真「教學」的女兒和虛心「求教」的兒子，心中一片安寧與滾燙。
……
為免引人耳目，馬車沒有走正門，而是直接駛入了雲府後院。
青禾和秋香連夜，將幽藍妖姬悉心種進了花園的藥圃。
而那塊寒玉石，則按照靈芽的指示，被深埋在了花園中央那個池塘的塘心正下方。
當最後一鏟妮土被填上。
一股無形的寒氣順著泥土，悄然滲入池水。
原本一汪死氣沉沉的池水，水面竟開始緩緩升騰起一絲若有若無的靈霧。
靈芽踮著腳尖趴在池塘邊的石欄上，小眉頭微微蹙起，像是在認真打量著什麼。
「還差一點點哦。」
她奶聲奶氣地開口，小手從挎包里又摸出幾樣東西。
五枚通體瑩白的玉錢。
五根染了硃砂的桃木枝。
還有一疊裁好的黃符紙。
顧知淵立刻湊到妹妹身邊，屏氣凝神，生怕錯過分毫，雲夢姝也緩步走來，目光溫柔地看著女兒，靜待她接下來的動作。
靈芽依五宮之位，將五枚玉錢輕輕擲入池塘四角與中心。
那玉錢入水不沉，穩穩懸在水面之下，泛出淡淡柔光。
緊接著，她踮起小腳，將五根桃木枝分別插在藥圃的東、南、西、北、中五個方位。
枝椏剛一入土，周圍的草木便像是得了滋養，葉片瞬間舒展了幾分，連幽藍妖姬的花瓣都亮了些許。
最後，靈芽捏起黃符紙輕輕一揚，幾張符紙如同長了翅膀一般。
精準貼在了花園裡的老槐、石桌、廊柱與假山之上，符紙一沾物便隱去了痕跡，半點看不出異樣。
「這是寒玉聚靈陣哦！」
靈芽轉過身，對著娘親與哥哥脆生生解釋，小臉上滿是得意，。
「以萬年寒玉為陣眼，玉錢聚靈氣，桃木鎮邪祟，符紙護陣基。」
「以後這花園裡的花草，長得堪比洞天福地，還能慢慢把院子裡的濁氣都趕跑呢！」
話音落，靈芽抬起肉乎乎的右手，指尖在空中飛快勾勒，小小的身影站在花園中央，竟透著一股與年紀不符的沉穩。
「天地靈氣，入我陣中！」
「寒玉生息，萬木向榮！」
奶聲奶氣的咒語落下，花園之中驟然泛起一層極淡的瑩光，從池塘中心向四周緩緩鋪開，所過之處，青草拔節，花木吐蕊。
連空氣都變得清潤甘甜，深吸一口，只覺得渾身都舒暢無比。
池塘里的靈霧越來越濃，裊裊升騰，纏繞著廊檐與花枝，將整個雲府後院襯得宛如仙境。
原本普通的園林，不過片刻功夫，便成了一處藏在繁華金陵城中的靈秀之地。
老陸與老程站在廊下，看得目瞪口呆，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們活了大半輩子，別說見過，連聽都沒聽過這般隨手布陣、點石成金的仙法，眼前這小小姐，簡直就是天上降下來的小仙童！
一旁的顧知淵卻慢慢攥緊了拳頭，原本明亮的眼眸蒙上了一層迷茫與失落。
他方才死死盯著靈芽的每一個動作。
玉錢的方位、桃木枝的插法、符紙的落點，全都刻在了腦子裡。
可真正去理解其中門道時，卻只覺得一頭霧水。
靈芽指尖勾勒的軌跡，在他眼中只是雜亂的線條；口中念動的咒語，聽來也只是晦澀難懂的音節，半點抓不住核心。
更別說復刻出那引動天地靈氣的神奇一幕。
他試著模仿靈芽的手勢，抬手在空中胡亂比劃，可除了攪動幾分晚風，半點瑩光都沒有引出來，連一絲靈氣的波動都感受不到。
少年的臉頰微微泛紅，既有急切，也有藏不住的挫敗。
靈芽看出了哥哥的不對勁，小步子邁到他身邊，仰著小臉輕聲道：「哥哥，你是不是看不懂呀？」
顧知淵抿緊嘴唇，輕輕點了點頭，聲音低了幾分：「我照著做了，可什麼都沒有……是不是我太笨了？」
雲夢姝見狀，連忙上前輕輕揉了揉兒子的頭，柔聲安撫。
靈芽卻搖了搖小腦袋，肉乎乎的小手拍了拍哥哥的胳膊。
「才不是笨呢！師父說過，道家法術、陣法符籙，都要看仙緣和天賦，不是誰都能一學就會的！」
「有的人天生靈體，一眼就能看透靈氣流轉，有的人要先養氣三年，有的人一輩子都碰不到門道，這都是命數呀。」
「哥哥只是還沒有仙緣，等以後機緣到了，說不定一下子就學會啦！」
顧知淵垂在身側的手緩緩鬆開，眼底的迷茫散去幾分，卻依舊帶著不甘。
他看著滿園流轉的靈霧，又看了看渾身透著仙氣的妹妹，輕聲道。
「那我……我還能學嗎？我可以先背書，先畫符，哪怕慢一點也沒關係。」
靈芽笑得眉眼彎彎：「當然能啦！我把師父給的入門書給你，我們先從認符文、辨方位開始，不急不急～」
少年重重點頭，眼底重新燃起微光，雖無方才的熾熱，卻多了幾分沉穩的堅持。
雲夢姝緩步走到靈芽身邊，彎腰將女兒輕輕抱起，滿眼的驕傲與寵溺。
「我們芽芽，真是娘親的小福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