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遠處,地平線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
那不是馬蹄聲。
那是地面在顫抖,空氣在哀鳴。
一道無形卻恐怖的威壓,如同山嶽崩塌,瞬間籠罩整條長街。
所有的殺手,動作驟然凝滯。
那是生物鏈頂端捕食者,對獵物最原始的震懾。
「轟!」
街口一堵厚實的土牆,承受不住這股衝擊,轟然炸裂。
碎石與塵埃漫天飛舞。
一匹通體墨黑的駿馬,如一道撕裂夜幕的閃電,裹挾著風雷之勢沖入視線。
馬背上。
一道身影,身著墨金蟒袍,面如雕刻般俊美,卻透著冰冷的寒意。
他的雙眼,赤紅如血。
那是焚盡一切的滔天怒火,在熊熊燃燒。
「靖……靖王?!」
暗樓首領的聲音,被恐懼絞得支離破碎。
怎麼可能這麼快?
從王府到這裡,哪怕快馬加鞭也要一刻鐘。
可這才過去多久?
顧夜珩沒有勒馬。
他直接駕馭駿馬,撞入人群。
手中馬鞭,此刻化為死神的勾魂索。
「啪!」
一聲爆響。
一名正舉刀砍向暗衛的殺手,頭顱瞬間爆裂,血漿四濺。
顧夜珩飛身下馬。
黑靴踏上青石板的瞬間,堅硬的路面竟在寸寸龜裂。
他沒有多看那些殺手一眼。
目光越過混亂的人群,死死凝固在中央那鎮定自若的母子三人身上。
雲夢姝衣裙沾染的塵土。
靈芽臉頰上濺落的血痕。
這些細微的景象,狠狠刺痛了顧夜珩的心臟。
緊接著。
便是足以撕裂天地的狂暴怒意。
「誰?」
僅僅一個字。
卻讓在場所有人,仿佛墜入冰窟,血液都凝固了。
暗樓首領雙腿一軟,轉身便想逃。
「跑?」
顧夜珩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身形如鬼魅般一閃,原地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下一瞬。
一隻修長有力的大手,已經牢牢扣住了暗樓首領的咽喉。
將他整個人提到了半空。
「咔咔咔……」
骨骼被擠壓的碎裂聲,在死寂的長街上格外刺耳。
顧夜珩的眼神,漠然得如同俯瞰泥土。
「說?」
「是誰派你們來的?」
暗樓首領拼命掙扎。
窒息感令他面色青紫。
他喉間擠出一聲破風箱般的冷笑,眼神透出絕望的硬氣:
「哼……靖王,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我暗樓之人,只知任務,不知主使!」
「就算知道,也絕不會吐露半個字!」
顧夜珩眸光驟然凝結,聲音比寒冰更冷。
「倒是有幾分骨氣。」
「只可惜,你們不該動本王的妻兒。」
「這份罪孽,沒人替你們擔。」
話音落下的瞬間。
「咔嚓!」
一聲清脆的斷裂聲,頭目脖頸扭曲,氣絕身亡。
顧夜珩隨手將屍體拋開。
那動作,像極了隨意丟棄一件無用的廢物。
他轉過身,看向剩下的二十多名殺手。
這些亡命之徒,此刻已被徹底嚇破了膽。
有的甚至連手中的刀都拿不穩了。
「一個不留。」
顧夜珩冰冷地吐出四個字。
「是!」
剩餘的暗衛得到指示,士氣大振,配合隨後趕到的王府親衛,瞬間展開了反殺。
這不再是勢均力敵的纏鬥。
而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戮。
顧夜珩沒有再出手。
他一步步走向雲夢姝。
每踏出一步,他身上那股毀天滅地的戾氣,便消散一分。
走到她面前時。
那個殺伐果斷、冷酷無情的修羅王爺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個滿眼愧疚與後怕的丈夫,與父親。
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觸碰雲夢姝的臉頰。
卻又在半空中停住。
他怕自己手上沾染的血腥氣,會驚擾到她。
「對不起。」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難以自抑的哽咽。
「我來晚了。」
雲夢姝看著眼前的男人。
看著他眼中那毫無遮掩的深情與恐懼。
她心中那道固若金湯的防線,仿佛被撕開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五年前。
若是他也能這樣及時趕到。
那該多好。
「爹爹!」
靈芽扔掉手中的小石墩,邁著小短腿,一頭撲進了顧夜珩的懷裡。
「爹爹好厲害!」
「像大英雄一樣!」
顧夜珩一把將女兒抱起,緊緊摟在懷裡。
感受著那軟糯的小身子,他那顆緊繃的心,終於落回了實處。
「芽芽沒受傷吧?」
他在女兒身上仔細檢查。
「沒有哦!」
靈芽驕傲地挺起小胸脯。
「芽芽很厲害的!還打飛了一個大壞蛋!」
顧夜珩寵溺地蹭了蹭女兒的額頭,眼眶泛紅。
「嗯,爹爹的芽芽最厲害。」
他又看向站在一旁的顧知淵。
那個倔強的小男孩,正默默地收起袖中的弓弩。
顧夜珩走過去,單手將他也抱了起來。
一左一右。
將兩個孩子都護在臂彎里。
「淵兒也做得很好。」
「保護了娘親和妹妹。」
顧知淵身子一僵。
他別過頭去,不想讓顧夜珩看到自己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冷意。
「沒有你!我也能保護娘親和妹妹。」
顧夜珩看著兒子冷峻的小臉,聲音低沉而充滿歉意。
「還在生爹爹的氣嗎?」
「爹爹錯了,在這裡向你道歉。」
「你原諒爹爹可好?」
顧知淵並未因為他的道歉有所緩和。
他只是把臉撇向一邊,沒有吱聲。
顧夜珩又轉頭看向雲夢姝。
目光溫柔得足以融化冰雪。
「回家吧。」
「有我在,以後這種事,絕不會再發生。」
雲夢姝沉默了片刻。
終於,輕輕點了點頭。
「好。」
……
街道的另一頭。
暗處的角落裡。
一道身影正顫抖得像風中殘燭,目睹著眼前的一切。
那是林婉柔派來監視的心腹。
原本她期待看到雲夢姝母女慘死的畫面,回去邀功領賞。
卻沒想到。
竟看到了這如同森羅地獄般的血腥景象。
更看到了靖王一家四口,那份彌足珍貴的團聚與溫情。
「完……完了……」
心腹癱軟在地。
「小姐這次……真的惹上大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