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的北風像刀子一樣刮過京都。
靖王府的聽濤院卻因為一個小小的身影而顯得暖陽微醺。
別人家的五歲孩童都裹在厚厚的狐裘里嬌生慣養。
一身鵝黃小襖的靈芽卻蹲在冰冷的院子裡擺弄石子。
她那烏黑的髮絲軟軟垂在頰邊,原本被凍得通紅的小手,此刻正暖烘烘地捏著一枚圓潤的鵝卵石。
「雜家參見小郡主。」
尖細的嗓音劃破了靖王府聽濤院的寧靜。
靈芽蹲在地上,小身板縮成小小的一團,像個剛出爐的奶黃包。
她歪過頭。
烏黑的髮絲軟軟垂在頰邊,襯得那張巴掌大的小臉愈發瑩白似玉。
「陛下有旨,特召小郡主即刻入宮,伴駕敘話。」
內侍省總管太監福公公腰彎得很低,臉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態度恭敬得近乎小心翼翼。
周圍的靖王府下人早已跪了一地,腦袋死死抵著青磚,大氣都不敢喘。
陛下竟單獨派總管太監來接一個五歲孩童。
這份恩寵,在大召國開國以來,也是前所未有。
靈芽眨了眨眼,那雙眸子乾淨得不染半分塵埃,卻又透著一股子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好呀,我跟公公走。」
聲音軟糯,帶著還沒褪去的奶氣。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站起身來,動作不緊不慢,沒有半分孩童乍見生人的驚慌。
福公公連忙上前,伸出手臂想要攙扶,腰彎得更低了。
靈芽也不怯場,伸出白嫩的小手搭在李公公那滿是老繭的手腕上。
觸手溫軟。
福公公心頭卻是一顫,只覺得這小郡主雖然看著軟糯,那步子卻走得極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
馬車早已候在府外。
明黃色的車帷,四角垂著金鈴流蘇,那是皇室直系才能享用的規格。
靈芽被扶上馬車,小身子陷在柔軟的錦緞里。
車輪滾滾,碾碎了京城冬日的寒風,一路穩穩噹噹駛入那座象徵著無上權力的皇宮。
……
御書房內,檀香靜靜浮動。
原本應該伺候在側的宮女太監早已被屏退,偌大的宮殿空曠得有些壓抑。
建文帝端坐在龍椅之上,手中的奏摺已經半個時辰沒有翻動過一頁。
他已年過半百,兩鬢斑白,眉宇間積壓著散不去的憂慮。
大召國運衰微,四境不穩,朝中結黨營私,皇子們奪嫡之爭愈演愈烈。
然而,卻沒有一個能撐起這偌大國家的重擔。
還有這武道一途,皇族血脈卻是一代不如一代。
「陛下,小郡主到了。」
門外傳來李公公壓低的聲音。
建文帝猛地放下奏摺,那雙閱盡滄桑的帝王之眼,瞬間爆發出兩道精光。
「宣。」
聲音沉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殿門被緩緩推開。
冬日的陽光順著門縫擠進來,在金磚鋪就的地面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光影。
一個小小的身影,逆著光,邁著小短腿,跨過了高高的門檻。
一身鵝黃,粉雕玉琢。
那是靈芽。
她邁著小步子,不慌不忙走到御案前,兩隻小手交疊,規規矩矩行了個宮禮。
「靈芽,參見皇祖父。」
聲音清清脆脆,像是玉珠落盤。
那模樣既懂事又可愛,看得建文帝心頭那股子鬱結之氣,竟在瞬間消散了不少。
他抬手免禮,目光卻死死鎖在靈芽身上,仿佛要透過那具小小的身軀,看穿什麼驚天的秘密。
「今日單獨叫你來,不為別的。」
建文帝緩緩起身,一身帝王威嚴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若是尋常孩童,此刻怕是早已被嚇得哇哇大哭。
可靈芽只是仰著頭,大眼睛忽閃忽閃,滿是好奇,卻無半點懼色。
「朕知曉,你身上繼承了我大召皇族的先祖血脈,身負神力。」
建文帝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鄭重,更帶著幾分孤注一擲的期盼。
靈芽眨了眨眼,似懂非懂。
神力?
是指力氣大嗎?
還是師父說的洪荒之力?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白白嫩嫩的小手。
在她的世界裡,沒有什麼東西是重的。
無論是院子裡的大水缸,還是後山的巨石,在她手裡,都輕得像是一團棉花。
這種感覺,就像是吃飯喝水一樣自然。
「古籍記載,我朝先祖有撼山之力、裂石之威。」
建文帝從御案後走出,步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歷史的塵埃上。
他走到靈芽面前,蹲下身子,視線與小姑娘平齊。
那雙渾濁的眼中,此刻燃燒著名為「希望」的火焰。
「朕想親眼看一看,我大召的小郡主,是否真如天書記載那般不凡。」
說完,他站起身,抬手一指殿側。
順著那明黃色的龍袖看去。
那裡立著一塊半人高的青石鎮石。
青石色澤深沉,表面粗糙,乃是取自泰山之巔的玄武岩,堅硬厚重,重達五百斤。
尋常成年男子,便是三五人合力,也未必能將其挪動分毫。
他在賭。
賭大召的國運,賭列祖列宗的庇佑,賭眼前這個五歲的小女娃,就是那個天命之人。
靈芽順著皇上的目光看去,小嘴微微張成了一個「O」型。
「哦,這個呀。」
她輕輕點了點頭,語氣輕鬆得就像是在說「哦,這個饅頭呀」。
沒有猶豫,沒有遲疑。
小姑娘邁著歡快的小步子,走到了那塊巨大的青石旁。
在建文帝緊張得幾乎要停止跳動的心跳聲中。
她伸出了那隻白白嫩嫩、仿佛一折就斷的小手。
輕輕一搭。
就像是去拿桌上的糕點。
下一刻。
沒有任何預兆,也沒有任何蓄力的低吼。
「轟隆——」
空氣中仿佛傳來一聲沉悶的爆鳴。
那塊重達五百斤的巨石,竟然就這樣離開了地面。
被她一隻小手,輕輕鬆鬆,舉過了頭頂。
小身子站得筆直,像是一株倔強的小白楊。
小臉連一絲紅暈都沒有,呼吸平穩得甚至沒有亂哪怕一分。
巨大的青石陰影籠罩下來,將她小小的身軀完全覆蓋。
這種極致的視覺反差,衝擊得建文帝瞳孔劇烈收縮。
舉重若輕!
這是真正的舉重若輕!
不是勉強搬起,而是如拿鴻毛!
建文帝的嘴唇開始哆嗦,雙手死死抓著龍袍的下擺,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是真的……
古籍沒有騙朕!
大召……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