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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以畫示愛

2026-08-15 00:50:28 作者: 我的小菜園

  殿內暗流仍在涌動,方才那場無聲的驚變,餘波未平。

  蘇貴妃端坐於鳳座,藏在寬大袖袍下的指尖悄然收緊,面上卻依舊是滴水不漏的端莊溫婉,以一人之勢,不動聲色地壓下了滿殿的浮躁與騷動。

  她抬眸,視線投向御座上神色平靜的建文帝,見龍顏並無不悅,懸著的心才落回原處。

  她緩緩揚聲,聲音溫婉,卻裹挾著一言定場的力道。

  「陛下駕臨,這場賞梅宴才算真正圓滿。今日風雪正好,梅香滿殿,不若先由宮中舞姬獻藝一曲,為陛下與諸位愛卿夫人助助興。」

  建文帝把懷裡靈芽放在身旁的御座上,拿起御案上的糕點,哄著靈芽吃。

  眼皮都未抬一下,只從喉間溢出一個字。

  「准。」

  蘇貴妃微微抬手,對身側宮人遞了個眼色。

  不過片刻,環佩輕響,一隊身著緋色華服的宮裝舞姬魚貫而入,水袖翩然,在大殿中央旋開一朵朵絢爛的花。

  絲竹之聲乍起,悠揚的樂聲瞬間沖淡了殿內緊繃到極致的氣氛,強行將這場殺機暗藏的宮宴,拉回了風雅與體面的虛假表象。

  滿殿權貴,目光皆被那翩躚舞姿所吸引。

  唯有幾道探究的視線,始終如芒刺在背,黏在那抹青碧色的身影上。

  雲夢姝指尖輕撫溫熱的茶盞,饒有興味地欣賞著舞姿,恍若未覺。

  她身側,顧知淵小小的手安穩地放在膝上,稚嫩的背脊挺得筆直如松。

  面具之下,那雙不屬於孩童的清寒眼眸,早已將殿中所有明暗打量,盡收眼底。

  一曲舞罷,舞姬斂衽退下。

  蘇貴妃這才再度開口,笑意溫婉,語氣卻無比莊重,正式掀開了今日這場選妃宴的真正序幕。

  「今日設宴,一為賞梅,二為諸位皇子甄選良配。」

  「京中名門貴女齊聚於此,不妨各展所長,以詩、書、琴、畫、歌舞為序,盡情施展才學便是。」

  話音落下,滿殿貴女心頭皆是一跳。

  真正的爭鋒,開始了。

  誰能拔得頭籌,誰就能先一步踏入帝王與貴妃的視野。

  蘇貴妃的目光,拂過階下眾人,最終,不著痕跡地,落在了身旁的蘇清鳶身上。

  蘇清鳶心領神會。

  她緩緩起身,裙擺如月華流轉,身姿娉婷,一張明艷嬌美的面孔瞬間攫取了所有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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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知道,這第一個出場的人,必須是她。

  也只能是她。

  蘇貴妃的聲音再度響起,清亮而柔和,傳遍大殿。

  「今日宴會,共分三輪。第一輪,便以書畫為題,諸位可任選其一。」

  話音一落,殿內氣氛陡然一變。

  有人胸有成竹,有人暗自緊張,更有無數道目光,毫不掩飾地射向雲夢姝——

  等著看她這位「昔日京中第一才女」,如今還能剩下幾分本事。

  而雲夢姝似未有所覺,等著欣賞京中貴女的才藝。

  選妃?

  可與她無關。

  蘇貴妃對自家侄女微微頷首。

  蘇清鳶會意,儀態萬千地出列。

  「小女不才,願獻拙畫一幅,為陛下、貴妃娘娘與諸位大人夫人助興。」

  她緩步走到早已備好的畫案前,素手輕提狼毫,凝神,落筆。

  她不畫園中梅,不畫亭台景,只寥寥數筆,一座孤絕懸崖便躍然紙上。

  崖高萬仞,風雪呼嘯。

  崖巔之上,一株孤梅迎著風雪怒放,枝幹蒼勁,冰肌玉骨,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孤高與凜冽。

  眾人正凝神細品其風骨,她筆鋒輕輕一轉,竟在那寒梅樹下,添了一道纖細的女子身影。

  那女子立於懸崖風口,仰頭凝望那株孤梅,身形看似單薄,卻站得極穩。

  一雙眼,遙遙望著那株寒梅,痴心,且堅定。

  梅為主,人為輔。


  梅在絕巔,她在崖上。

  這意境,再明白不過——

  她心慕那個如孤高寒梅般的男子,甘願為他攀上高山,立於懸崖,承受風雪,只為守在他身側。

  滿殿死寂。

  誰都看懂了。

  那崖上孤梅,是靖王。

  那仰望的女子,是她蘇清鳶自己!

  這哪裡是作畫?

  這分明是當著滿朝權貴的面,向靖王剖白心跡!

  我知你孤高,我知你凜冽,我知你身處險境。

  可我不怕。

  我願攀援而上,伴你左右!

  殿內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夾雜著壓抑不住的低嘆。

  「好一個痴情的女子!」

  「這畫的不是畫,是一片真心啊!」

  蘇清鳶擱下筆,一幅《懸崖孤梅美人圖》就此而成。

  她沒有半分自得,也沒有半分嬌羞,反而斂衽一禮,姿態謙遜,目光清澈坦蕩。

  「清鳶技藝粗淺,只是隨心塗鴉罷了。今日滿殿皆是才子佳人,小女斗膽,懇請諸位為此畫賦詩一首,也好讓清鳶學習一二。」

  這一手,漂亮!

  蘇貴妃鳳眸微彎,笑意幾乎要從眼底溢出來。

  好一個玲瓏剔透的孩子!

  建文帝也微微頷首,目露讚許:「既然鳶華郡主有心,你們便各自賦詩一首吧。」

  皇上金口一開,滿殿才子頓時磨拳擦掌。

  誰都清楚,這哪裡是題畫詩?

  這分明是為蘇清鳶與靖王的「天賜良緣」,添上第一筆風流佳話!

  一時間,人人都在看蘇清鳶,又人人都在偷看靖王席位的方向,氣氛熱烈到了頂點。

  女眷席位,雲夢姝一邊安靜品茶,一邊也在欣賞著那一幅少女情懷。

  忽然,她身側的顧知淵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清晰地吐出兩個字。

  「媚俗。」

  雲夢姝端盞的動作,微不可察地一頓。

  她唇角那抹笑意,極淡。

  淡得無人察覺。

  這小傢伙的嘴,一如既往的毒。

  也一如既往的,精準。

  她再次抬起眼,仔細觀摩。

  這是她第一次,正眼看向那幅被捧上雲端的畫。

  目光里,再無半分溫吞,只餘下冰雪般的審視。

  畫虎畫皮難畫骨。

  蘇清鳶畫出了懸崖的險,畫出了寒梅的形,畫出了美人的姿。

  可那梅,只有孤,沒有傲。

  那人,只有痴,沒有魂。

  不過是一幅堆砌了所有「孤高」與「痴情」元素的華美皮囊。

  內里,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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