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衊皇孫,辱及皇室血脈,攪亂宴會,驚駕犯上。」
建文帝的聲音再無半分溫和,只余帝王的森然酷烈。
字字句句,皆是死罪。
「按我大召律,當斬!」
一個「斬」字,如巨斧劈落,將趙秋容所有的高傲與尊貴,瞬間斬得粉碎。
她整個人癱軟在地,徹底失了魂。
「陛下饒命!」
她哭得撕心裂肺。
「臣女不是故意的!」
金釵斜墜,珠翠散亂,昂貴的妝容被眼淚與鼻涕沖刷成一道道可笑的溝壑,醜態畢現。
「臣女萬萬不敢欺君啊!」
滿朝的才子佳人,曾經對她極盡諂媚,此刻卻紛紛垂首,噤若寒蟬,無一人敢為她說半個字。
雲夢姝靜靜立於殿中,眼神平靜地看著這場早已註定的鬧劇。
她心中沒有憐憫。
這一切,都是趙秋容咎由自取。
御座之下,禮部尚書趙志遠的身影,從一株朝堂常青樹,驟然枯萎成風中殘燭。
他脊背繃直如弓,插在袖中的雙手,指甲早已深陷掌心。
建文帝冰冷的視線從地上那灘爛泥般的女人身上,移到了這位功勳老臣的臉上。
「念在你父為國操勞一生,朕,饒你一命。」
趙秋容猛然抬頭,死灰般的眼底,驟然爆開一簇求生的狂喜火焰。
然而,帝王接下來的話,卻將她重新打入十八層地獄。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拖下去!」
「重杖二十,沙威棒行刑,不許留情面!」
那簇求生的火焰瞬間被冰水澆滅,剛燃起的希望當場化為更深的絕望。
「刑畢,送入祠堂家廟,持齋念佛一整年!」
曾經的京城第一貴女,轉瞬成了未來的青燈古佛囚徒。
「終身不得再入京城貴女圈!」
「違者,立斬不赦!」
「遵旨!」
殿外侍衛應聲而入,動作間再無從前的恭敬,只有對待死囚的粗暴與漠然。
悽厲的哭喊與求饒聲被強行堵住,漸漸遠去,直至消失。
喧鬧的大殿,重歸死寂。
建文帝的目光,緩緩落在依舊跪在地上的趙志遠身上。
高高在上的君王,俯瞰著跌落塵埃的臣子。
「趙志遠。」
老臣身軀劇震,曾經洪亮的聲音此刻乾澀沙啞。
「臣在。」
「教女不嚴,治家無方,居心失察,釀成大過。」
帝王的評價,字字誅心,將他數十年的功勞瞬間抹殺得乾乾淨淨。
「朕削去你禮部尚書之職,連降三級。」
上一刻還是權傾朝野的六部堂官,這一刻已與階下之囚無異。
「赴通州任知府,即日起程,不得逗留!」
「臣,領旨謝恩。」
趙志遠將額頭重重抵在冰冷的青磚上,嘴角滿滿的勾起,聲音平靜得聽不出半分波瀾,也聽不出半分曾經的傲氣。
沒有求饒,沒有辯解,更沒有一絲失態。
可那抹笑意雖淡,卻像一隻悄然收爪的猛獸,洞悉全局。
建文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龍目流轉,視線最終落向昏死在地的林婉柔。
「林婉柔,妖言惑眾,搬弄是非。」
「廢其二皇子側妃之位,逐出皇子府!」
「送入家廟,終生思過,不得踏出半步!」
二皇子顧瑾僵在原地,眼底血絲寸寸迸裂。
他死死盯著林婉柔被拖走的狼狽背影,那目光里再無半分舊情,只剩下被愚弄後的暴怒與厭棄。
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
他的視線猛地轉向雲夢姝,嘶啞破裂的聲音里,每一個字都裹著淬毒的恨意。
「雲夢姝,你滿意了嗎?」
那眼神,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
雲夢姝甚至懶得看他一眼。
仿佛他不過是殿中一粒礙眼的塵埃。
「二皇子殿下,」她語氣輕渺,「你的家事,與我何干?」
一句話,如無形巨錘,將顧瑾僅存的優越感砸得稀碎。
顧瑾被這句話噎得胸口起伏,喉間堵著一口惡氣,竟連半句反駁都說不出口。
建文帝收斂了雷霆之怒,周身凜冽的殺伐氣也隨之散去。
面對亂臣,他是暴君。
面對皇孫,他變回了祖父。
他緩步走下丹陛,親自走到顧知淵面前。
這位九五之尊,竟微微俯下身,語氣是罕見的溫軟。
「好孩子,委屈你了。」
顧知淵抬眸。
那雙眼睛清澈見底,卻無半分孩童的怯懦,反而沉澱著與生俱來的威儀。
「謝皇祖父體恤。」
這聲「皇祖父」,不卑不亢,卻叫建文帝眼眶瞬間泛紅。
他伸手輕輕撫過顧知淵的頭頂,動作笨拙,卻帶著帝王少見的珍重與期許。
雲夢姝上前一步,不著痕跡地將一雙兒女護在身側。
過去,她無力庇護他們。
現在,她用赫赫軍功與高貴血脈,為他們鑄就了最堅固的銅牆鐵壁。
她對著建文帝斂衽一禮,姿態從容。
「臣女,謝陛下為臣女母子三人主持公道。」
建文帝凝視著眼前這個女子,眼底的讚賞終於壓過了所有猜忌。
「安和郡主,你不僅為我大召育有奇才。」
「你本人,更是國之棟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