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廊轉角處,雲夢姝一襲暗紅勁裝,倚著朱紅的廊柱。
她雙臂環抱,神情淡漠得仿佛在欣賞一出與己無關的雪景。
那道暗紅的身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入顧夜珩殺意沸騰的心臟,讓他所有暴戾的氣焰瞬間凝滯。
他轉過頭。
滿身的血腥與煞氣,在對上那雙清冷眼眸的瞬間,盡數潰散成無措的狼狽。
「阿姝。」
他開口,聲音艱澀,像是被風雪堵住了喉嚨。
「別髒了我的院子。」
她丟下這句話,沒有半分溫度。
顧夜珩喉結滾動,想解釋,想靠近,卻發現雙腳沉重如鐵,被釘在原地。
雲夢姝轉身離去。
那決絕的背影,沒有一絲一毫的留戀。
顧知淵站在母親身側,小小的眉頭擰成一個川字,審視的目光在父王與地上的屍體之間來回移動。
顧靈芽則捂著眼睛,卻又忍不住從指縫裡,偷偷打量著這個強大得近乎可怕的男人。
「父王……好兇。」
小女孩的心裡,害怕與好奇正在打架。
「原來父王這麼厲害。」
「下次自己出手,要不要也重一點?」
「看著雪地上那些不成人形的屍體,散落在四周的胳膊。」
「還是不要了。「靈芽果斷的搖頭。
顧夜珩的視線黏在那母子三人的背影上,直到他們徹底消失,他緊握的雙拳才一寸寸鬆開。
失落與懊悔幾乎要將他的心臟嚼碎。
但理智,讓他迅速恢復了冰冷。
現在還不是傷春悲秋的時候,朝堂之上,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他轉過身,看向滿地狼藉,眼中的溫度驟然褪去,只餘下絕對的殺意。
「墨塵。」
「屬下在。」
墨塵單膝跪地,姿態是全然的恭敬與敬畏。
「把這些人的腦袋,砍下來。」
顧夜珩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裝進盒子裡,給二皇子送去。」
最好的防守,就是進攻。
顧瑾敢把爪子伸進皇孫府,他就要把這隻爪子,連著手臂一起剁下來。
「是!」
墨塵領命。
劍光閃過,一顆顆尚還殘留著驚恐的頭顱滾落在雪地里,溫熱的血浸染開,很快又被新的落雪覆蓋。
顧夜珩伸手,指尖隔著衣料觸碰著懷中那封密信的輪廓。
沉甸甸的。
這不只是扳倒二皇子的利器。
更是洗刷他所有冤屈與不甘的鐵證。
他抬起頭,望向皇宮的方向。
晦暗的天空下,那座象徵至高權力的宮殿,此刻看來如同一頭擇人而噬的巨獸。
「顧瑾。」
他在心底念出這個名字,唇角牽動,那笑意卻未達眼底,森然而冷酷。
「你的死期,到了。」
狂風捲地,積雪呼嘯,暫時掩蓋了院中濃重的血腥。
但一場即將爆發的驚天殺局,已無可遮掩。
明日早朝,註定要見血。
他要用二皇子的血,來祭奠邊關枉死的數萬英魂。
他要用至高的權力,來鋪平那條通往妻兒身邊的路。
與此同時,二皇子府。
暖閣內溫暖如春,熏著名貴的龍涎香。
顧瑾正端著一杯西域進貢的葡萄酒,對著燭火欣賞著那猩紅的色澤。
精緻的琉璃盞,奢靡的酒液,無一不彰顯著主人的貪婪。
「算算時辰,夜梟那幫廢物,也該得手了。」
他慵懶地靠在鋪著白虎皮的軟榻上,眼神陰鷙。
「只要秦風一死,庫漠老汗再被滅口,那個秘密,就將永遠埋葬在風雪裡。」
得意的笑聲在暖閣中迴蕩。
他不知道,死神已經站在了他的門外。
「殿下!」
一名心腹太監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那張慣會諂媚的臉此刻慘白如紙。
「慌什麼!」
顧瑾眉頭緊鎖,被打擾的煩躁讓他語氣十分不悅。
「皇孫府……皇孫府送來了一份大禮!」太監的聲音尖銳得變了調,幾乎要破音。
「哦?雲夢姝那賤人終於肯服軟了?」
顧瑾冷笑,理所當然地認為是自己的威壓起了作用。
他揮了揮手,姿態高傲。
「抬進來。」
幾名侍衛應聲而入,吃力地抬著幾個巨大的紫檀木箱。
沉重的木箱落在厚厚的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打開。」
顧瑾的眼中滿是期待,已經開始想像裡面裝著何等奇珍異寶。
侍衛的手抖得厲害,幾乎握不住箱蓋。
他一咬牙,猛地將箱蓋掀開。
沒有金光閃爍。
沒有珠光寶氣。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瞬間沖天而起,霸道地蓋過了滿室的龍涎香。
顧瑾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眼前的景象扭曲了一瞬。
名貴的紫檀木箱裡,沒有珠寶,沒有黃金。
只有一顆顆被碼放得整整齊齊的人頭。
每一張臉上,都凝固著臨死前最極致的恐懼。
這些人,是他引以為傲的死士,是他多年來藏在暗處的底牌。
現在,他們像一堆被隨意丟棄的垃圾,被送了回來。
「顧!夜!珩!」
悽厲的嘶吼撕裂了二皇子府的平靜,那聲音里充滿了不敢置信的驚怒。
他吼的不是雲夢姝,他瞬間明白了,能做出這種事的,只有那個他的好皇弟!
「砰!」
精緻的琉璃盞被他發瘋般地掃落在地,猩紅的酒液與地上滲出的暗紅血水混在一處,觸目驚心。
「不可能……這不可能!」
他雙目赤紅,狀若瘋魔,指著那些箱子,對著衝進來的侍衛們狂吼。
「給本王把這些東西丟出去!燒了!全都給本王燒了!」
「顧夜珩!你怎麼還不死!」
「你以為這樣就能贏我?做夢!」
暖閣內,只剩下他癲狂的咆哮和器物破碎的聲音,在奢華的廳堂里久久迴蕩。
而在皇孫府的深處,顧夜珩靜立窗前,看著窗外漫天飛舞的鵝毛大雪。
冰冷的雪花落在他的臉上,卻絲毫無法冷卻他眼中燃燒的復仇火焰。
人在慌亂的時候,最容易露出致命的破綻。
賀蘭王的書信靜靜躺在他的懷裡,那份溫度,足以決定二皇子的生死。
這不僅是一場皇權之爭。
這是一場不死不休的搏殺。
「阿姝,等我。」
他在心底立下誓言,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風雪,落在那個決絕的背影上。
「我會把這個天下,乾乾淨淨地,捧到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