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的？」
顧夜珩重複著這兩個字，聲線繃緊。
他伸出手，觸碰了一下那幅古圖，觸感是冰涼的絲帛，並無異常。
可剛才那抹紅光，絕非幻覺。
「再試一次。」雲夢姝將那塊黑色的金屬片遞給他。
顧夜珩接過，學著她的樣子，將金屬片緩緩靠近捲軸。
果然，當距離縮短到一指寬時，那個代表「天隕之地」的符號再次亮起，如同沉睡的凶獸睜開了猩紅的眼。
他將金屬片移開，光芒熄滅。
再靠近，光芒復燃。
「它認得這種金屬。」顧夜珩下了結論，眼神變得極深，「或者說，它認得這種金屬所蘊含的……力量。」
雲夢姝的腦中飛速運轉，將所有線索串聯起來。
「天隕之地，天外隕星……這金屬，就是那隕星的碎片！」
「『驚蟄』組織找到了天隕之地，並且掌握了利用這種天外金屬鍛造兵器的技術！」
這個推論合情合理，解釋了那些兵器為何如此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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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地圖，為何會有反應？」顧夜珩的眉頭緊鎖。
他指著捲軸中央那個硃砂描繪的眼睛圖騰。
「如果這幅圖是母妃所留，那她又是從何得知的這一切？她和『驚蟄』，和這『天隕』，又有什麼關係？」
一個個謎團接踵而至，比殿外的風雪還要寒冷。
雲夢姝看著他緊繃的側臉，忽然想起了另一個被忽略的細節。
「等等，」她輕聲開口，「你剛才說，『驚蟄』可能需要皇室血脈去做什麼事。」
顧夜珩看向她，眼中閃過明悟。
「血……」他低聲呢喃。
兩人對視一眼，一個同樣大膽的想法在彼此心中同時升起。
雲夢姝從妝檯的針線笸籮里取出一根繡花針，遞給顧夜珩。
「也許……它認的，不止是金屬。」
顧夜珩接過銀針，乾脆利落地在指尖一刺。
一滴殷紅的血珠沁了出來。
他俯下身，將那滴血，小心翼翼地滴向捲軸中央那個硃砂描繪的「眼睛」圖騰。
血珠觸碰到圖騰的剎那，異變再起！
嗡——
一聲極輕的鳴響在房中震開，那幅靜止了不知多少年的古圖，竟瞬間活了過來！
不再是某個符號的微弱紅光，而是整幅圖！
以中央的「眼睛」為核心，一道道血紅色的光線沿著那些山川河流的脈絡瞬間蔓延，如同人體的經絡被點亮。
那些奇特的符號，也一個個亮起，散發出或明或暗的光芒，交相輝映。
整幅捲軸，化作了一片流光溢彩的星河圖！
那硃砂「眼睛」光芒吞吐，視線如有實質，正在凝視著他們。
「天……」
門外的秦風雖隔著門板，卻依舊感覺到了一股莫名的心悸，他驚呼出聲，又立刻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顧夜珩和雲夢姝呼吸一滯，被眼前的景象徹底鎮住。
這哪裡是什麼地圖！
這分明是一個被封印的……活物！
光芒持續了約莫十息，才緩緩黯淡，最終又恢復成那幅平平無奇的古圖。
只是中央那隻「眼睛」圖騰，吸收了顧夜珩的鮮血後，顏色變得更加妖異深邃。
「原來如此……」顧夜珩喃喃自語，聲音因激動與後怕而微顫。
「這才是它真正的樣子。它需要引子。天隕金屬是引子，我大召皇室的血脈，也是引子！」
「而且，血脈才是主導。」雲夢姝補充道。
她指著圖上那些明暗不一的符號，「剛才發光的時候，大部分符號都是亮的，但有幾個地方，光芒卻很微弱，幾乎快要熄滅。」
「這說明，光憑你一人的血，還不足以完全激活它。」
這番話讓顧夜行心頭劇震。
或許，母妃留下這東西，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天。
它需要的不是某一個皇子，而是……整個皇族的血脈之力？
「驚蟄帶走五皇兄，恐怕就是為了用他的血，去做類似的事情！」顧夜珩的拳頭攥到指節發白。
「他們很可能擁有另一件需要血脈才能驅動的東西。」
雲夢姝的推測讓寢殿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顧夜珩，我們必須主動出擊，不能再等下去了。」
「我明白。」顧夜珩闔了闔眼，再睜開時，眸光已恢復了慣有的鋒利與冷靜。
他轉身看向門口，「秦風！」
「屬下在！」秦風立刻推門而入，單膝跪地，他已從震驚中恢復，臉上滿是決絕。
「你立刻帶一隊玄甲軍中最精銳的人手，便衣出京。」顧夜珩的聲音沉穩有力。
「拿著這塊金屬片，去一趟國公府，將王妃提到的那本《山海異聞錄》孤本取來。然後，根據書中的記載，去尋找『天隕之地』！」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記住，找到只探不攻。發現任何蛛絲馬跡，立刻傳信回來。」
「你們的任務是偵查，不是交戰。對方的實力，遠超你們的想像。」
「屬下遵命！」
秦風重重叩首，接過金屬片，沒有一句廢話，轉身便消失在夜色中。
寢殿內，再次恢復了安靜。
雲夢姝走到顧夜珩身邊，輕輕握住他冰冷的手。
「你在擔心？」
「我在想，母妃為何要把這麼危險的東西留給我。」
顧夜珩看著那幅圖，目光複雜，「她似乎算到了一切，卻唯獨沒有給我留下任何解釋。」
「也許，解釋就在這幅圖裡。」雲夢姝的目光重新落回捲軸上。
她忽然發現，在剛才被血激活後，圖上出現了一些新的變化。
在崑崙山脈的盡頭，一個原本黯淡無光的符號，此刻其邊緣竟縈繞著一縷極淡的微光，久久不散。
「這裡……」她指著那個符號。
顧夜珩湊過去，那是一個形似鳳凰展翅的符號，與捲軸封口的火漆徽記一模一樣！
「鳳形徽記……」顧夜珩瞳孔一縮。
他想起了母妃的封號——賢妃。
更想起了母妃的娘家，早已沒落的，曾經執掌大召觀星司天監的——鳳家！
「觀星司天監……」他一字一頓地念出這個名字，一道電光在腦海中炸開。
「父皇曾說，母妃聰慧異常，尤擅星象之術。這幅圖，根本不是地圖，而是一幅星圖！一幅……對應著大地的星圖！」
「星圖需要定位，」雲夢姝立刻跟上了他的思路，「它現在亮起的這個鳳形符號，是在告訴我們什麼？」
顧夜珩死死盯著那個符號，又看了看它在圖上的位置。
那個位置，不在京城，不在臨江，而在……皇陵。
大召歷代帝後的安息之地。
賢妃的陵寢，就在那裡。
「它不是在指一個地方。」顧夜珩的聲音里，激動和不安相互糾纏，他猛地抬頭看向雲夢姝，眼中燃起一簇火。
「它是在指……另一件東西。」
他緩緩說道：「母妃的遺物，不止這一件。還有一件，就在她的陵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