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頭頂斜後方的黑暗中,突然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與其他機括聲完全不同的異響。
那聲音,更像是弓弦的震動!
顧夜珩的戰鬥本能讓他身體先於意識行動,猛地將雲夢姝往旁邊一推!
咻——!
一道尖銳到極致的破空聲擦著他的肩膀飛過!
那是一支通體純黑的弩箭,比剛才那些箭矢要長上三分,箭頭在火光下閃爍著幽藍色的詭異光芒,箭尾的黑色羽毛在飛行中發出「嗚嗚」的鬼嘯。
這一箭,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殘影,角度刁鑽至極,目標直指他的後心!
若不是他反應快到了極致,此刻心臟已經被洞穿!
「噗!」
弩箭最終死死地釘入了前方十步開外的一根石柱上,整個箭頭都沒入其中,只留下箭尾的黑羽兀自瘋狂震顫,發出「嗡嗡」的聲響。
顧夜珩的肩膀上,衣料被劃開一道口子,一絲血跡滲了出來。
他回頭,順著箭矢射來的方向望去,眼中殺意暴漲。
那裡,是他們剛剛進來的入口方向。
黑暗深沉,什麼也看不見。
但兩人都清楚,敵人就在那裡。
一陣低沉而沙啞的笑聲,突兀地從甬道深處、與黑箭相反的方向傳來。
那笑聲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與嘲弄,在死寂的甬道中迴蕩不休,仿佛一隻夜梟在嘲笑即將落入陷阱的獵物。
「呵呵……呵呵呵呵……」
笑聲過後,一個男人的聲音懶洋洋地響起,仿佛貼在他們耳邊低語:
「歡迎光臨,靖王殿下。」
「前有陷阱,後有追兵,這份禮物,您可還滿意?」
那沙啞的笑聲在狹窄的甬道中迴蕩,每一個音節都像是淬了毒的冰錐,扎得人耳膜生疼。
「鬼影。」顧夜珩緩緩吐出兩個字,握著刀柄的手指因用力而指節發白。
鬼影,『驚蟄』組織天干十殺之首,以詭異步法和一手出神入化的機關暗器術聞名。
此人行蹤飄忽,殺人於無形,是大召朝廷懸賞榜上高居前三的頭號刺客。
「殿下好記性,還記得俺的名字,真是讓俺受寵若驚啊。」
鬼影的聲音再次從前方黑暗中傳來,語氣輕佻,卻透著一股貓戲老鼠般的殘忍。
「不過殿下,您現在應該擔心的不是我,而是您腳下的路。」
顧夜珩將火摺子舉高了些,火光映照下,前方的甬道依舊深邃,看不到盡頭。
兩側的星圖壁畫在搖曳的火光中,仿佛活了過來,無數星辰在緩緩流轉,散發著詭異的光芒。
「你以為憑這些改造過的破爛機關,就能困住我?」
顧夜珩冷哼一聲,言語間充滿了屬於上位者的蔑視。
「哈哈哈,殿下說笑了。」
鬼影大笑起來,「這些自然困不住您這尊戰神。只不過……這牆上的星圖,可不僅僅是裝飾品啊。」
他的聲音陡然一沉,帶著一絲陰冷的蠱惑:「這叫『七殺星盤陣』。」
「每一幅星圖,都對應著一處殺機。走錯一步,便是萬劫不復。殿下,您猜猜,您現在腳下踩著的,是『天樞』,還是『搖光』呢?」
顧夜珩心中一凜。他低頭看去,火光只能照亮腳下數尺之地,青石板上光潔一片,根本沒有任何提示。
這是一種心理上的壓迫。鬼影不急於動手,而是要用未知的恐懼,一點點瓦解他們的意志。
「裝神弄鬼。」雲夢姝忽然冷冷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對峙。
她向前一步,與顧夜珩並肩而立,目光直視前方的黑暗,仿佛能穿透一切,看到鬼影的所在。
「哦?這位姑娘倒是膽色過人。」鬼影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訝異。
「可惜了,這麼個美人兒,馬上就要香消玉殞,給這座陵寢陪葬了。」
「廢話少說,」顧夜珩橫刀身前,將雲夢姝護在身後,「想動手,就滾出來!」
「如您所願。」鬼影的聲音瞬間變得冰冷。
話音剛落,甬道深處傳來「咔」的一聲輕響。
顧夜珩和雲夢姝腳下的地面猛地一震,緊接著,兩側牆壁上的星圖壁畫,竟開始發出幽幽的藍光。
那些連接星辰的銀色線條,一條接一條地亮起,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整個甬道,瞬間被一片詭異的藍色星光所籠罩。
「不好!」顧夜珩暗道一聲,他感覺到一股極度危險的氣息從四面八方湧來。
然而,預想中的箭雨或毒氣並未出現。
甬道內,反而陷入了一種更加可怕的寂靜。
「他在擾亂我們的聽覺和視覺。」
雲夢姝立刻反應過來,壓低聲音提醒道,「這些光線會影響我們對距離和方向的判斷。」
「不止。」顧夜珩的臉色無比凝重,他指了指牆壁,「你看那些星辰的位置。」
雲夢姝定睛看去,只見那些發光的星辰,竟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極其緩慢的速度,在牆壁上移動!
這意味著,剛才鬼影所說的「七殺星盤陣」是真的。
這整條甬道就是一個巨大的、不斷變化的動態迷宮殺陣。每時每刻,安全與危險的區域都在切換。
「殿下,遊戲開始了。」
鬼影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卻飄忽不定,時而在左,時而在右,仿佛有無數個他隱藏在黑暗中。
「在你們身後,我的同伴應該也快沒有耐心了。向前走,你們或許還有一線生機。留在原地,只會死得更快。」
這是陽謀。
他用後面的追兵,逼著顧夜珩和雲夢姝不得不踏入他精心布置的星盤殺陣之中。
顧夜珩看了一眼身後深沉的黑暗,又看了看前方被藍色星光籠罩的詭異甬道,陷入了兩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