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傀儡。」
顧夜珩低聲說道,目光飛速掃過手中的布局圖。
「圖上說,這些是守衛『星鎖』的死士,只攻擊持有兵器並踏入廣場中央的人。我們繞過去。」
他們更加小心地前行,憑藉著顧夜珩手中的布局圖和雲夢姝敏銳的觀察力。
又接連躲過了地面下隱藏的流沙和從牆壁縫隙噴出的無色毒氣,終於來到了深處入口。
這裡才是真正的主墓室。
主墓室中央,停放著一具巨大的白玉石棺。
石棺之上,雕刻著無數星辰軌跡,而在石棺的正前方,立著一尊與賢妃身高大小的白玉雕像。
雕像面容溫婉,栩栩如生,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她的雙手,正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巴掌大小的紫檀木盒。
「就是它!」顧夜珩眼中一亮,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然而,就在他準備上前取下木盒時,墓室的四角,火把「轟」的一聲,竟同時被點燃!
十幾道黑影,從陰影中無聲走出,將他們團團圍住。
為首一人,穿著一身猩紅色的長袍,臉上戴著一張猙獰的惡鬼面具,正是那個在臨江城外刺殺的神秘人之一。
也是為數不多逃走的人。
「靖王殿下,我們又見面了。」
惡鬼面具下的聲音戲謔。
「多謝你,為我們打開了這星鎖之門。」
顧夜珩將雲夢姝護在身後,臉色驟沉。
「你們早就埋伏在這裡了?」
「不不不。」
紅袍人搖了搖手指,動作誇張而輕蔑。
「我們只是在這裡等。等你,用大召的皇室之血,來開啟你母親留下的這份『大禮』。」
他看著那具白玉石棺,眼神狂熱。
「你母親當年真是個天才,也是個蠢貨。」
「她竟然想用自己的陵寢,布下『星鎖絕陣』,來永久封印這『天鑰』的部件。她以為這樣就能阻止一切?」
紅袍人發出一陣狂笑,在空曠的墓室中迴蕩。
「她不知道,這星鎖絕陣,缺的只是一個引子!一個擁有鳳家和顧家雙重血脈的引子!」
顧夜珩心神劇震。
「現在,引子來了。」
紅袍人看向顧夜珩,目光落在他還在滲血的傷口上,像在欣賞一件完美的祭品。
「只要你的血,滴在這星棺之上,陣法就會逆轉,封印將徹底解開!」
「做夢!」
顧夜珩怒喝一聲,持刀便要衝上。
可他剛一動,後心的傷口便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讓他身形一晃,險些跪倒在地。
「哈哈哈!強弩之末,還想掙扎?」
紅袍人目光輕蔑,一步步逼近,勝券在握。
「殿下,別白費力氣了。你死了,你的血一樣有用。不如乖乖合作,我還能讓你死得痛快些。」
雲夢姝指尖冰涼。
她握緊了袖中的短弩,卻知道在這狹小的空間裡,面對十幾個高手,根本沒有反抗的機會。
就在這時,顧夜珩忽然笑了。
那笑聲低沉,卻帶著一股焚盡一切的瘋狂。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雲夢姝,眼中滿是決絕。
他猛地轉身,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用長刀在自己手心劃開一道更深的口子!
「你瘋了!」雲夢姝失聲尖叫。
鮮血噴涌而出。
顧夜珩甩動手臂,將滾燙的血液盡數灑向那具冰冷的白玉石棺!
「我死,也不會讓你們得逞!」
顧夜珩嘶吼道。
然而,鮮血落在石棺上,並沒有發生紅袍人所說的逆轉。
嗡——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地底傳來,整座墓室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
石棺上雕刻的星圖爆發出刺目的血光。
一道道光線在地面和牆壁上蔓延,如血色的蛛網,飛速交織成一個巨大的、正在收縮的牢籠!
入口處的石門,轟然落下,徹底封死!
紅袍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驚恐。
「不……怎麼會這樣?這不是逆轉,這是……血祭!是同歸於盡的死陣!」
他驚恐地看著顧夜珩,像在看一個從地獄爬出來的魔鬼。
「你母親留下的,根本不是封印陣,是陷阱!一個等著我們來送死的陷阱!」
墓室的震動越來越劇烈,頭頂的巨石開始不斷落下,砸在地面發出沉悶的巨響。
那些黑衣刺客陣腳大亂,驚慌地躲避著落石。
紅袍人驚慌地大叫:「星棺被血激活了!它會吸乾這裡所有活人的精血,來為它陪葬!我們被困死了!」
血色的光網越收越緊,一股要將人靈魂都扯出的恐怖吸力從中傳來。
一名黑衣人躲閃不及,被光網擦過手臂,整條胳膊瞬間乾癟下去,化為飛灰。
慘叫聲此起彼伏。
就在這片混亂中,雲夢姝卻死死盯著地面上由血光構成的陣法紋路。
這紋路,與之前的「鳳儀歸巢圖」有著驚人的相似,卻又更加複雜。
「是生門!」
她忽然喊道,用力拉住幾近昏厥的顧夜珩。
「這不是死陣,是最後的考驗!『鳳儀歸巢』,有歸才有巢!」
她扶著顧夜珩,不退反進,朝著那具散發著恐怖吸力的白玉石棺衝去!
「快!去拿那個盒子!」雲夢姝指向雕像手中的紫檀木盒。
顧夜珩咬碎後槽牙,榨乾最後一絲力氣,在血色光網徹底合攏前,踉蹌著衝到雕像前,一把將那個紫檀木盒搶入懷中。
「這邊!」雲夢姝的聲音清晰地傳來。
她已經站在了石棺後方的一面牆壁前,那面牆上,血色光紋匯聚成一個完整的鳳凰圖樣。
顧夜珩沖了過去。
就在他們二人站定在圖樣前方的瞬間,整面牆壁「咔嚓」一聲,向內凹陷,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漆黑洞口。
兩人沒有絲毫猶豫,一頭鑽了進去。
身後,傳來紅袍人絕望的嘶吼和血肉被剝離的恐怖聲響,隨即,隨著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一切歸於死寂。
通道內,顧夜珩再也支撐不住,靠著牆壁滑倒在地,大口喘著粗氣。
他打開懷裡的紫檀木盒,裡面卻空空如也。
「空的?」雲夢姝一愣。
「呵……」
顧夜珩卻低笑起來,他看著空無一物的盒子,眼中反而露出一絲瞭然。
「果然是這樣。母親……她從不按常理出牌。」
他掙扎著站起身,停在一面看似普通的青磚牆前。
他伸手在牆面上摸索,指腹寸寸碾過磚縫,仿佛在尋找一個早已銘記於心的坐標。
「咔噠。」
一聲極其細微的機括聲響起。
他按住其中一塊青磚,用力向內一推。
整面牆壁沒有發出任何聲響,竟向兩側滑開,露出一條漆黑幽深的甬道。
一股夾雜著陳年防腐香料和泥土腥氣的冷風撲面而來。
「跟緊我。」
顧夜珩率先邁入黑暗,反手握住雲夢姝的手腕。
甬道極窄,只能容兩人並肩。
雲夢姝點燃了一支特製的火摺子。
幽藍的火苗只能照亮周圍三尺的距離。
牆壁上雕刻著繁複的鎮墓獸紋,在搖曳的光影中顯得猙獰可怖。
「這條路,連工部留檔的圖紙上都沒有。」
雲夢姝借著火光打量著四周,主墓室的陷阱,玄鴉衛的傀儡,一切都像是一場宏大的障眼法。
她看著顧夜珩的背影,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底的疑問:
「你是怎麼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