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給我拿下!」
三皇子顧景軒一聲厲喝,早已蓄勢待發的兩名護衛如餓虎撲食,瞬間沖向顧知淵。
雲子睿怒吼一聲,長劍出鞘半尺,剛要上前,卻被一股更大的力量死死按住。
「二哥!」雲夢姝的聲音傳來,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雲子睿回頭,正對上妹妹那雙寫滿堅毅的眼眸。他愣住了。
另一邊,顧夜珩在看到兒子被擒的瞬間,身上那股久經沙場的凜冽殺氣轟然爆發,仿佛一頭被觸及逆鱗的雄獅。
「顧景軒爾敢?」
他一步邁出,腳下石地龜裂,整個人就要化作一道殘影衝出。
「夜珩,等等!」雲夢姝另一隻手閃電般探出,死死拽住了他的衣袖。
「鬆手!」顧夜珩回頭,雙目赤紅,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充滿了滔天的怒火與後怕,「那是我們的兒子!你沒看到嗎?」
他幾乎不敢相信,一向溫婉愛子的阿姝,竟會在此時攔住自己。
「我看到了。」雲夢姝沒有鬆手,她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指尖死死摳著顧夜珩堅硬的臂甲,聲音卻異常鎮定。
「看到了你還不鬆手?!」
顧夜珩的怒火幾乎要將理智焚燒殆盡,「我怎麼能讓他獨自面臨那樣的危險!」
「是淵兒,不讓我們過去。」
雲夢姝一字一句地解釋道,目光穿過人群,牢牢鎖定在那個被兩名壯漢壓住的小小身影上。
顧夜珩一怔:「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他猛然想起,方才淵兒剛出來之時,確實是雲夢姝第一時間阻止了他前去和淵兒相認。
否則,他早已沖入場中,顧景軒也絕無機會下令傷及淵兒。一股懊悔與自責湧上心頭,他不該顧及妻子的阻攔,錯失了先機。
「你急什麼?」
雲夢姝的聲音壓得極低,「淵兒是何等心性,你比我清楚。」
「他選擇主動走出來,就一定有他的道理。我們現在衝出去,只會打亂他的計劃。我們能做的,是在後面,做好隨時接應他的準備!」
一番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在顧夜珩心上。
他眼中的狂怒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深沉的凝重與掙扎。
他當然知道自己的兒子有多妖孽,可為人父母,眼看親生骨肉身陷囹圄,那種心如刀絞的痛楚,幾乎讓他無法思考。
祭壇之上,三皇子顧景軒看著被壓製得動彈不得的顧知淵,又挑釁地望向遠處臉色鐵青的顧夜珩夫婦,臉上露出病態的快意。
「怎麼?想救你們的寶貝兒子?」
他嗤笑一聲,語帶輕蔑,「要不,你們都上來陪他,一家人整整齊齊的,也算是一樁美談。」
顧夜珩平靜的面容下,眼中的怒意幾乎化為實質。
他緊握的雙拳發出咯咯的骨節爆響,若非雲夢姝死死拉著,他早已將那張令人作嘔的臉撕碎。
顧景軒見他們沒有動作,只當他們是投鼠忌器,臉上的笑容愈發得意。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青竹宮宮主,問道:「蕭烈,現在『引子』已經到位,該怎麼做?你來……」
那戴著銀色面具的宮主蕭烈,陰鷙的目光在顧知淵身上停留了片刻,沙啞地回答:
「很簡單。此子身負靖王與皇室雙重血脈,是開啟『升龍壇』最完美的鑰匙。」
只需用他的鮮血,澆灌在祭壇中心的『龍眼』祭文之上,便可引動龍脈,大事可成!」
「這簡單。」
溫文爾雅的顧景軒勾起一抹邪魅至極的笑。他「嗆啷」一聲,抽出腰間鑲嵌著寶石的華貴寶劍,劍身在夜明珠的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寒芒。
他提著劍,一步步走向顧知淵。
「不!」靈芽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小臉煞白。
雲子睿的眼睛瞬間紅了,他再也無法克制,怒吼著就要掙脫束縛。
顧夜珩身上剛剛被壓下的殺氣再次沖天而起,這一次,連雲夢姝都幾乎要拉不住他!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被兩名護衛死死按住的顧知淵,在那一瞬間,朝著父母的方向,極其輕微地,幾不可查地,搖了搖頭。
這個動作太快,太隱蔽,除了全神貫注盯著他的雲夢姝和顧夜珩,再無旁人察覺。
雲夢姝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但她咬緊牙關,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顧夜珩死死地釘在原地。
她相信自己的兒子。
顧夜珩也看到了。他那即將爆發的身軀猛地一僵,滔天的怒火與殺意仿佛被一座無形的大山硬生生壓了回去。
取而代之的,是比萬年玄冰還要刺骨的寒意和……無盡的驕傲。
那是他的兒子!身陷絕境,生死一線,卻依舊在安撫他們,依舊在掌控著全局!
顧景軒走到了顧知淵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粉雕玉琢的侄子,眼中滿是即將大功告成的瘋狂。
「好侄兒,別怪三伯伯心狠。要怪,就怪你生在了帝王家,更怪你,是顧夜珩的兒子!」
話音未落,他手腕一抖!
「噗嗤!」
冰冷的劍鋒划過。
一道血線,在顧知淵白皙纖細的手臂上綻開。
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他月白色的衣袖,一滴滴,一串串,向著下方那詭異的祭文滴落。
「啊——!」雲子睿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雙目欲裂。
顧夜珩的身軀劇烈地顫抖著,他死死咬著後槽牙,牙齦都已滲出血絲,喉嚨里發出野獸受傷般的低沉嗚咽。
他這一生,征戰沙場,身受重傷無數,從未皺過一下眉頭。
可此刻,看著兒子手臂上那道刺目的傷口,他感覺自己的心被那把劍捅了個對穿,比凌遲還要痛苦。
雲夢姝也狠狠地咬著牙,將下唇咬得一片血肉模糊,卻沒發出一絲聲音。
她只是更緊地拽住了顧夜珩的衣袖,指甲深深嵌入顧夜珩的臂甲縫隙之中,仿佛要將自己的力量與信念,全部傳遞過去。
因為就在方才,劍鋒落下的一瞬間,她的淵兒,又沖他們看了一眼。
那眼神里沒有痛苦,沒有恐懼。
只有兩個字。
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