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好只思考了半秒,便若無其事的站起來。
她甩了甩拳頭上的血,一臉正氣地轉向圍觀人群。
「各位父老鄉親中午好呀,我余好第一次來這麼高級的地方,我站那沒動,那人自己伸著臉過來非要貼我的手!
「我以為這裡見面,都要先互扇兩下表示禮貌。」
「哈哈!」
她也不嫌尷尬,乾笑兩聲,接著指著地上已經不動彈的馬峻才:
「我對這人的禮數算周全了吧?」
吃瓜群眾:「……」
他們想過余好會狡辯,畢竟是罵得濁食獸都狂暴的主。
但也沒想過她能一本正經說出這種離譜的話。
余好也不管他們的反應,一臉坦誠:
「我相信,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是不會污衊我一個外地人的!」
周圍的吃瓜群眾表情有一瞬呆滯,看個熱鬧而已,怎麼突然就被她道德綁架了?
余好歪著頭,掃了一眼默不作聲的吃瓜人。
「嗯?怎麼回事?你們為什麼不說話?」
她疑惑道:「你們剛才不攔我,不就是支持我嗎?」
「你們的眼神,你們的沉默,你們嘴角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都是對我的鼓勵!」
「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我是代表你們!」
「所以,如果一會兒要問責……」
她嘿嘿一笑:「我覺得你們是共犯!」
話音落下,全場寂靜。
吃瓜群眾全部張著嘴,瞪著眼。
從沒吃過這麼危險的瓜,湊個熱鬧就成共犯了?
「所以事實擺在眼前!那人自己來撞我手的!」
說完她還拱了拱手,表情剛正不阿:
「我相信各位父老鄉親都是好人,明事理的人,不會污衊於我!」
群眾:「……」
周圍的人一會被她架在道德制高點當燒烤,一會被她拖進同一條賊船等著沉底,最後還領了張好人卡。
群眾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被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兩個手下站在旁邊聽完全部內容,嘴角抽了抽。
這人是又能說又能打,他們哪裡惹得起
兩人對視一眼,左邊那個抬了抬下巴,右邊那個微微點頭,悄無聲息地往後退了兩步,摸出靈音環開始搖人。
余好嘴上還在叭叭,餘光卻一直盯著他們。
見對方開始搖人,腦子快速轉了轉。
要買的零件全部到手,人打成這樣,再不走等著過年?
她轉頭看向伍微,使勁眨了幾下眼。
伍微秒懂,提著背包站起來,沖她一點頭。
兩人同時轉身,拔腿就跑,半點不帶猶豫的。
圍觀人群見狀,急急忙忙讓開一條道。
也不知是被她剛才那套操作整懵了,還是單純怕又被這丫頭盯上。
余好從人群里竄出去的時候,身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議論:
「真是她……可惜長了張嘴。」
「看直播就知道她猛,沒想到是這種無差別掃射,連路過的狗都得挨兩句。」
「我還想問焊槍,有沒有渠道的……」
議論聲越來越遠。
兩人加快腳步,消失在人群里。
走出幾條街,拐進一家飯店,兩人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余好才暗暗鬆了口氣。
她低頭看了眼兜里,花妖還在微微發顫,但比剛才好多了。
余好摸了摸口袋,嘴角翹起來。
她敢揍人當然不是靠莽,全靠這大寶貝。
這東西她已經摸清路數,有敵意的強者靠近,它就狂抖裝死。
沒敵意的強者,它就只是發顫,像現在這樣。
從異才班出來到材料市場,它顫了一路。
開始以為它是怕東方雪,可東方雪都走了,顫抖的頻率一點沒變。
余好合理懷疑,異才班有人一直在後面跟著。
出手之前她就想過,要是真打不過或者惹出大麻煩,那人應該會出來收拾殘局。
哪知道那幾個靈械師這麼不經揍,打完收工了,那人連面都沒露。
「想什麼呢?」伍微點了菜,瞥她一眼。
余好托著下巴,一臉認真:
「我在想你們靈械師為什麼這麼好揍。」
伍微嘴角一抽。
「高校畢業後,進的都是技術類學院,主要啃書本搞研究,誰還修煉?」
「那馬峻才這麼弱,還敢那麼橫?」
「小人得志,手裡有點小權,就忘了自己幾斤幾兩。」
余好托著下巴,滿臉嚮往:「我也好想小人得志。」
「你剛才揍人的時候,不就是嗎?」
伍微把菜點完,遞給服務員後,轉頭過來繼續道:
「今天要謝謝你解圍,老師就請你吃個飯。」
余好臉一正,表情瞬間剛正不阿。
「老師,你也太見外了!我幫你是因為我們倆的師生情誼。」
伍微感動了,這孩子雖然平時不著調,關鍵時刻還挺懂事。
余好痛心疾首繼續道:「我對你的行為表示很失望!我們如此深厚的情誼……」
「你……居然!」
「你居然都沒問我喜歡吃什麼!」
「萬一你點的我不愛吃,我不是白幫了?」
說完扭頭就扯開嗓門:
「服務員!菜單拿過來!」
伍微:「……」
她就知道,她不該客氣的。
另一邊。
材料市場的人群還沒完全散開。
一名穿深灰色便裝的男人慢悠悠走過來,身後跟著七八個巡警局的人,他們制服整齊,步伐統一。
人群自動往兩邊讓。
有人認出那張臉,聲音壓得極低:
「段磊,安管局的……怎麼來了?」
有人小心提醒:「噓,別瞎說話。」
擔架停在路中間,馬峻才躺在上面,臉腫得已經看不出人形。
段磊走過去,瞥了一眼就移開目光。
馬峻才的兩個手下看到段磊,戰戰兢兢地走過去。
「段、段主任……」
段磊沒看他們,只是抬了抬下巴。
「這事我來處理。」
其中一個抬眼看了看段磊,鼓起勇氣道:「段、段主任,是那個絕靈……」
話沒說完,段磊銳利的目光掃過來。
那人呼吸一滯,不敢再說一個字。
段磊收回視線,淡淡道:「是誰不重要。」
兩個手下低著頭,不敢再吭聲。
段磊往身後擺了擺手。
巡警局的人立刻散開,沒問目擊證人,沒錄口供,什麼都沒做。
幾分鐘後擔架將人抬走,段磊帶著所有人撤離。
市場上的熱鬧散盡,人們嘴裡還在咂摸剛才那一出。
從道德綁架到集體共犯,再到好人卡發放,全程參與,毫無冷場。
這輩子當過最投入的觀眾,就是今天這一回。
遠處人群散開,一個穿風衣戴鴨舌帽的男人靠在牆角,帽檐壓得很低。
陸峰眼皮跳了跳。
他還是不放心,跟出來了。
按規矩,觀察員不能插手學生的行動。
所以他只是遠遠跟著,想著萬一這丫頭真出什麼事,好歹能撈一把。
結果呢?現在需要被撈的人不是她。
是那個躺地上的。
壓力全轉到異才班和他這邊來了。
只是半天時間,跟五大學院院長嘴炮一頓,把材料市場總監管打成豬頭,最後把安管局主任也招來了。
安管局可是凌雲閣六席之一。
管全國靈能者治安、違規查處,靈械管理所只是它下屬的技術部門。
余好想考靈械師資格證,最後那道審批,就在段磊手裡。
她本來就一堆前科,現在再加一條當街鬥毆致人重傷。
別人都是看著鍾老的面子沒找她算帳。
但想拿證?
難了。
陸峰臉黑了幾分。
段磊這個人最記仇……
他嘆了口氣。
「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