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好躺在地上,生無可戀仰望天空。
沒過一會,遠處嗚哇嗚哇的警笛聲響成一片。
身後傳來細微腳步聲。
她不想動,她要跑這灰鐵城內沒人能攔住她。
「余好?」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試探的喊她。
她爬起來扭頭看去。
是王翠,她正小心翼翼地靠近自己。
王翠身後跟著烏泱泱一片人,有警察,消防員,膽大的吃瓜群眾。
沒有拿武器,但都有些警惕地看著自己。
余好不知道什麼情況,坐了起來。
「王姐,你醒啦。」她很自然的招呼了一句。
王翠像是鬆了一口氣,立刻給後面的人說:
「沒事,是她,是我們城管局的實習生,我認識。」
後面的警察,緊繃的臉色緩和許多。
「有沒有受傷?」王翠又問。
余好苦著臉:「心理創傷算不算?」
王翠愣了下,隨後道:「可以算工傷。」
余好突然笑了,又往地上一躺。
「勞煩叫下車。」
醫護人員很快上前,將她抬上擔架。
其餘人留在現場。
余好被推上車前,回頭望了一眼。
東街已是一片廢墟,浸染在血光里。
那些灰鐵城的居民正彎著腰,在碎石與裂縫之間翻找倖存者。
這場災難對他們而言,詭異,血腥,毫無來由。
但至少,今年重置之前,這裡不是地獄。
她躺回擔架,心裡好像沒那麼苦了。
沒多久,余好被送進一間極為豪華的單人病房。
來看望她的人很多。
絡繹不絕。
她只能裝睡。
再之後,王翠領著一群城管來了。
長春街的攤販、以及三位絕活老人也都來了。
他們只敢在門口悄悄探進半個腦袋。
對灰鐵城來說,這一戰是生死存亡。
從前超人只在電影裡,而現在,他們灰鐵城真的站著一個超人。
長春街四絕里最絕的老張往屋內瞅了眼,看清余好後,渾濁的老眼一亮。
他立刻轉過頭,對長春街的人低聲道:「是她,就是那個城管!」
有攤販一臉恍然:「我就說,誰摔跤能摔出那個聲!」
老張一拍手:「嗨,可不是?那會要知道她這麼厲害,誰敢惹她啊?」
「那你說錯了,」一個大爺道:「這城管為了救咱們,連翅膀都斷了四條,你知道這說明什麼?」
老張問:「說明什麼?」
大爺用看透一切的口吻說:「說明她深明大義,怎麼可能和我們計較?」
老張一聽,跟著點頭:「對對對,還是大爺你通透。」
那大爺一聽,瞪著眼道:「你什麼老花眼?我是大媽!」
假裝睡覺的余好,此刻嘴角一抽。
這幾個以為自己在小聲討論,卻不知道他們這些老頭老太嗓門有多大。
等所有人都離開之後,余好這才睜開眼。
病房裡,堆滿鮮花,水果,手寫的錦旗。
上面寫著:城管超人,折翼天使。
余好無語。
這是在嘲諷她的翅膀劣質是吧?
床頭上,是一籃子車厘子。
她坐起身,看了看時間,差不多可以回去了。
掃視一圈,只順了旁邊那一籃子車厘子,加速一開,瞬間消失在病房。
一路風馳電掣,沒人發現她。
剛到醫院門口,突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那個賣臭豆腐的大爺。
他蒼白著臉,踉蹌跟著前面醫護人員抬著的擔架跑。
兩個擔架,全蓋上了白布。
其中一個擔架上,露出一隻小小的手。
余好停下腳步,嘆息一口。
跑過去,攔在醫護人員面前。
「等等。」
醫護人員被突如其來地攔截驚了一下,再抬眼一看。
這不是他們的城管超人?
他們面面相覷,眼裡又驚喜又困惑。
臭豆腐大爺抬起頭,看到余好,通紅的老眼中流露出一絲茫然。
余好雙手一背,又恢復那一身官架子:「本城管今日執法範圍包括太平間,這倆人違規,遣返。」
此話一出,周圍的人你看我我看你,全愣在那裡。
半晌,一名醫護人員才開口:「她們生命體徵消失至少兩小時了。」
余好一本正經:「你別管,今天我執勤,斷氣是斷氣,違規是違規,兩碼事。」
說完,她也不等其餘人反應,一把掀開白布,露出丫丫和劉嬸蒼白的臉。
她開啟加速,在快到無法捕捉的情況下,將兩人後頸處的開關同時按下。
一瞬間,兩雙眼睛齊齊睜開。
丫丫茫然地眨了眨眼,劉嬸怔怔地看著她。
「看什麼看,本城管覺得長春四絕比三絕好聽。」
余好把白布往旁邊一丟,朝臭豆腐大爺揚了揚下巴。
「領回去。」她一臉官威:「記住,攤位別占道,衛生要搞好。」
說完,一陣風掠過,她人已閃到門外。
身後寂靜一瞬,隨後大廳里尖叫聲此起彼伏,聽起來格外慌亂。
余好咧嘴一笑,救倆人而已,看把他們高興得。
不再回頭,提著車厘子直奔倉庫而去。
快到倉庫門口時,又出現狀況。
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光著膀子,正在偷別人家的衣服。
余好不想管這閒事,但當那猥瑣的人一轉頭,她呆住。
是易生。
他蓬頭垢面,像剛從土裡爬出來,只穿著一個四角褲衩,正畏畏縮縮地偷一戶人家的襯衣。
余好眉頭一挑,中氣十足喊道:「幹什麼的?」
易生被嚇得一抖,回過頭,就見余好一臉幸災樂禍地盯著自己。
他緊張得手來回動了幾下,不知道該先遮臉還是遮兩點。
余好感嘆道:「嘖,你這是什麼新皮膚?野人套裝?」
易生抿著唇,別過臉去,破罐破摔地扯下衣服褲子往身上套。
他就知道,不會有什麼順利的事落他頭上。
他這倒霉相,居然讓全班嘴最碎的人撞見。
余好也不說話,就站旁邊吃車厘子,嚼得咔嚓咔嚓。
易生穿好衣服,鼓起勇氣問:「你能幫我保守秘密嗎。」
余好挑眉:「看你表現,表現不好全異才班都知道。」
「表現好呢?」
「我就不添油加醋。」
易生臉一黑。
余好見他開不起玩笑,擺擺手:「害!騙你的。」
易生臉色這才鬆動。
「你表現好不好,我都添油加醋。」
易生:……
「走了走了,回去報到。」余好一邊催促,一邊提著籃子,大步往前。
易生面色難看,跟在後面。
進了電梯,裡面的空間信號接收器已經亮起綠燈。
余好按下2樓。
門緩緩關閉。
電梯上行,一陣輕微的拉扯感後,門打開。
迎面而來的是海風的味道。
她剛踏出電梯,熊不飽就一個飛衝過來,大腦袋撞在她腿上。
梆的一聲。
熊不飽被撞得往後彈了兩步,一屁股坐在地上,茫然地用爪子刨了刨腦袋。
余好嘆息,伸手揉了揉它的腦袋。
「你這腦子,再撞兩次就可以當擺件了。」
轉過頭,就見異才班所有人學生和老師都在。
「姐妹!你也太厲害了吧!」
江輕輕的臉終於白淨不少,她眼睛亮閃閃地湊過來,滿臉崇拜。
「那是!」余好小得意。
東方雪站在人群最外圍,她看向余好,神情不變,但眸底的清冷少了許多。
莫決正在一旁朝百里見川解釋:
「貧道親眼所見,是易生非要往刀口上撞,這是誤殺。」
「可以天道作證,絕無半句虛言……」
說到這,他突然有所感應,扭頭,就看到易生從余好背後走出來。
莫決驚恐瞪眼,抱頭就跑。
「啊啊啊——詐屍了!科學呢……快上科學!」
百里見川無語地搖搖頭,朝余好走去。
「做得好。」他誇得很直白。
余好一臉正氣:「護城為民,天經地義!」
說完,她視線落在百里見川的手上,空的。
「對了,校長,我的獎金呢?刷卡嗎?」她把手腕伸出去,靈音環亮出來。
百里見川眼皮跳了跳:「走吧,鍾老秦老都要見你。」
余好垮著臉,站在原地不動。
百里見川走了兩步,見人沒跟上來,無奈回頭:「獎金他們給。」
「來嘍!」
一道影子快如閃電,竄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