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封的地下室實驗室里。
任喬喬空洞的眼神落在余好身上:
「拖延時間有用嗎?」
「好吧,沒用。」
余好臉上的笑逐漸收斂,神色正經起來,承認得乾脆。
「我知道,你想殺我只需要動一動手指頭,但我還有幾個問題不明白,讓我做個明白鬼。」
任喬喬道:「這不也是拖延嗎?」
余好暗罵一聲,看透不說透。
她心裡突突直跳,面上卻保持常態,還帶著崇拜的口吻:
「你已經這麼強了,為什麼要來找我,應該直接去找統帥啊。」
任喬喬聽完這句話,微微垂眼,似乎在思考。
過了片刻,她點點頭:「嗯,解析完你的特殊,的確可以去找他們。」
她目光又看向余好,定下結論:「你,會是我重塑世界的最後一把鑰匙。」
「咳咳……那我重新說,你年紀這麼大了,就應該在外域養老。」
余好嘴上胡扯,心裡卻越來越冷。
和任喬喬的幾句對話,已經看清現實。
對方是不會放她離開,她已經在她的菜單里,拖延不出多少時間了。
四周石壁上的淡藍屏障,應該是隔絕氣息的,
她想轟掉這裡,但速度再快,也快不過對方掌控的空間規則。
此刻,不能輕舉妄動。
腦子裡小花偶爾冒一聲,告訴她有許多強者在找她,把學校已經翻了個底朝天。
得到這個消息,她知道自己還沒涼透,可以搶救一下。
也正是這一口氣緩下來,那些零碎的信息也拼到了一起。
17年前那場F級圍攻高校的動亂,表面上是任喬喬控制F級的大反抗。
實際上都是幌子,五所高中同時被圍困,並被炸毀。
任喬喬的人趁著之後書陽重建的混亂,把一間暗室埋進了書陽的地基深處。
並且這些實驗器具,看起來已經用了些年頭。
催化藥劑的源頭,也許從來不在外域,而是一直藏在這片地底。
但,為什麼又是書陽?
剛想到這裡,任喬喬的聲音忽然響起。
「你比樓山影有意思。」
余好聞言,這次沒再東拉西扯,她想儘快在有限的時間裡,獲得更多的信息。
「對啊,都說和我聊天有意思。」
余好保持著平日裡的調調,將話題拉到她一直最疑惑的問題上。
「所以,因為我有意思,幾個月前,你就要用枯血靈追殺我嗎?」
「對,絕靈體太稀有。」
任喬喬直接承認,還故作慶幸的口吻道:「幸好之前你沒死。」
余好腦中閃過什麼東西,之前……
她問的枯血靈,對方卻說了一個之前。
她心跳加快,聲音輕了許多:「你是說,覺醒之前?」
「對啊。」任喬喬點頭。
余好手指緊了緊,神色越來越嚴肅:「那時候為什麼要殺我?我還沒覺醒。」
「因為……」任喬喬突然停下來,思索了一會,才不確定地說道:
「嗯……好像是,你看見我了。」
話音落下,余好瞬間沒了笑意。
任喬喬說這話的時候,沒有愧疚,沒有負罪,甚至想不起來。
任喬喬說她沒死……
其實她早死了,在之前,就被當成螞蟻給碾死了。
原主活著的時候連靈能都沒覺醒,死了也無人問津。
她心底越來越沉,對任喬喬最後一絲共情,煙消雲散。
她抬起頭,神色是少有的認真:「任喬喬,你是被這個世界踐踏過。」
「你可以報復,但你踐踏著曾經的自己在報復。」
「你顛覆不了世界,你是在復刻它。」
她直視那雙空洞的眼:「你贏了,這個世界會更爛。」
任喬喬靜靜地迎著她的目光說:「我不過是拿回欠我的東西,爛與不爛,與我無關。」
「那你,也欠了我一筆債。」余好沒再後退,而是向前走了一步。
余好的動作,引不起任喬喬內心任何波動。
對她而言,她站在規則之上,世間所有的叫囂不過是徒勞。
她語氣帶著惋惜道:「你掙扎的樣子,和其他人一樣,看起來沒那麼特別了。」
她邊說邊抬手,手指在空中輕輕一撥,身後撕開一道空間裂縫。
裂縫裡,是各種光扭曲成螺旋狀的波紋,不見盡頭。
「說完了嗎,可以走了。」她語氣似乎在邀請余好。
余好看出對方沒了耐性,但她絕對不能被帶走。
她微微弓腰,屏住呼吸,凝神戒備地看著任喬喬。
如果自己能在開加速的同時,猩紅鎖鏈擊中她的腿部,只需要拖延1秒,就能組合出炮筒,轟碎實驗室。
就算轟不塌,也可以從裡面將屏障打破。
外面花妖已經找到救兵。
應對的戰術在她腦中逐漸成型。
只是。
下一瞬——
余好瞳孔一顫。
任喬喬的身形無聲無息消失在視野里。
沒有移動軌跡,就那樣憑空消失。
就在同時,一隻白皙的手已經搭在她肩上。
任喬喬的手帶著正常溫度,卻讓余好後背發寒。
太快了。
完全沒有預判的餘地。
這就是規則之力……
所有的對策,在這懸殊的實力面前都是笑話。
她的身體強度,反應速度,在這個女人面前,都沒用。
她甚至來不及思考,意識一動。
最強的兩個天賦技能同時發動。
【幸運之星】【喜從天降】
瞬間,余好周身亮起微光,她能感覺到肩頭那隻手忽然從她身上滑開。
就在這個空隙,她速度全開,彈射出去拉開與任喬喬的距離,脊背貼在實驗室另一頭的石壁上。
她緊盯著對面的任喬喬,呼吸粗重。
不等她喘勻這口氣,整個實驗室忽然猛烈震動,頭頂傳來轟隆隆的巨響。
她心中一喜,腦子裡呼叫著花妖:
「小花,就是這個位置,使勁挖。」
「好!」
小花回答得乾脆,因為靈魂契約,她能清晰感覺到余好的處境很糟糕,不敢多說話,怕影響到她。
余好靠著石壁,天賦技能只剩9秒。
幸運之星還罩在她身上,但已經沒有任何安全感可言。
她掏出腰間的炮筒,對準任喬喬,扣下扳機。
她知道這幾乎沒用,但沒想到這麼沒用。
炮口還未亮起,炮筒在手中碎成無數金屬片和零件,她都沒看見對方抬手。
好在開著幸運之星,不然,那炮筒可能就是她的下場。
幸運之星還有7秒。
余好額頭落下一滴冷汗。
任喬喬站在原地,一直垂著眼,看著自己那隻手。
那隻剛才明明按住了余好肩膀、卻莫名滑脫的手。
她的眼底多出對特殊樣本的探究興致。
「真奇怪……」她喃喃自語。
下一瞬,余好眼前一花,任喬喬再次出現在她側面,呼吸打在了她的臉上。
任喬喬似乎又想試一試,那被某種詭異力量彈開的感覺,抬手,手指即將觸碰上余好的額頭。
余好咬牙,緊盯著面板的【齊天斬】。
如果躲不開,只能同歸於盡。
就在霎那間——
異變陡生。
余好面板上的【喜從天降】微微閃爍。
頭頂一塊碎石崩落,剛好落在任喬喬的位置,她淡然地瞬移避開。
但意外發生,瞬移後落點之時,衣角卻不小心掃過實驗台邊緣,一瓶黑色溶液被帶翻在地。
玻璃碎裂。
裡面的黑色液體迅速蔓延,所到之處全被腐蝕出縷縷黑煙。
牆壁上那層淡藍色的屏障,被黑色溶液濺到之後,燒出一個小洞。
隔絕氣息的屏障,出現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