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好回到宿舍,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花妖回來之後,已經處於昏睡狀態。
余好沖澡,換衣服,將兜里順來的一團東西塞枕頭下。
躺在床上,眼前來來回回都是任喬喬那張臉。
她反覆思索。
任喬喬親口承認對她動過手,原因很簡單:
原主看見了不該看的。
余好不懷疑這個說法。
她從老圍牆下醒來,那地方夠偏,一個學生不會無緣無故死在那裡。
但冷靜下來仔細一想,時間對不上。
她穿過來時身體只是餓得發虛,沒有傷口,沒有腐爛。
三個月前就死掉的人,不會是這種狀態。
任喬喬沒必要在這種事上撒謊,一個手握空間規則的人,殺人不需要編理由。
那就只剩一種可能:原主的三個月記憶的丟失,發生在被害之前。
所以極有可能,失憶和滅口是兩件事。
她之前被氣昏了頭,這些細節沒來得及多想。
之後自己來到了這個世界,覺醒為絕靈體。
任喬喬第二次出手,動用了枯血靈。
她的體質是任喬喬某種實驗的原料。
但原料必須死透了才行。
如果不是自己命硬,應該早被任喬喬泡進某個罐子裡了。
可惜,她活下來了。
獵物和獵人,位置隨時可以調換。
余好深吸一口氣,不再多想。
不知道是不是齊天斬有什麼副作用,腦子還是昏昏沉沉。
她在靈音環上點了兩下,設了兩小時的鬧鐘。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閉眼,意識很快模糊。
就在余好呼吸綿長之時,外界卻忙得人仰馬翻。
星陽城的各部高層連夜被叫起來加班。
只為一件事,怎麼把書陽那個貫穿千米的巨坑說成別的東西。
地底妖獸,百年難遇的地質塌陷等等,反正不能和任喬喬有關。
不能引起對外域的巨大恐慌,社會得穩定,還請了幾個專家連夜開編。
與此同時,雲巔城的緊急會議已經開始。
在各國高層看來,任喬喬獲得空間能力的危險程度,幾乎和萬象本源枯竭相當。
恐慌不在於打不過,在於她的規則存在,打破了整個世界的平衡。
規則系的對抗,只會是毀天滅地。
如果她發動戰爭,滅掉五國中任何一國,侵蝕之門將沒有足夠力量鎮守。
要是域外異獸衝破屏障,整個世界都會走向覆滅。
國內議會,世界議會都在忙碌進行。
世界議會開了整整一小時,沒人能提出有效的應對方案。
於是氣急敗壞中,那四個國家的矛頭再次指向神行國。
全是因為百年前,神行國六席之中,有人奪了任喬喬的研究成果,還將人送進礦場,才有了今天這場劫難。
他們抱怨,指責,卻無人反思這個世界的底層邏輯。
那時F級雖可以正常升學、就業,卻從未被真正平等對待。
所有人看重的,永遠是天賦資質、戰力排名。
天賦決定上限,早已是整個世界默認的潛規則。
當年任喬喬蒙冤受辱,無人過問、無人在意。
因為她在那個體系里再出色,也打破不了權力者的固有思想。
百年之後,她帶著規則之力而來,才有人開始翻舊帳。
翻來翻去,翻的不是正義,是恐懼。
神時沒有反駁,甚至沒有抬眼。
那時她還沒出生,但這件事,的確是凌雲閣欠下的債。
萬象世界誕生之初,這片大陸便出現五位最初的規則系。
他們劃定國界,共同訂立了萬象大陸的秩序框架。
後代繼任者只能在這個框架內行使權力,無權修改。
她坐在神壇上,卻不是能一言定世界的那個人。
議會還在持續拉扯。
而另一邊,天蘭高中的獨寢里,響起一陣鬧鈴。
天還黑著。
余好的眼睛瞬間睜開,坐直。
連伸懶腰的環節都被她快速跳過。
她只花了一秒時間感受自己的身體狀況。
不痛不癢,氣血充沛。
她總算放心下來,生怕自己得點什麼後遺症。
花妖睡了兩小時,精神好了不少,看到余好醒來,邀功一樣扭著就跑過來。
余好摸了摸花盤子臉:「小花,這次多虧你了。」
花妖愣了一下,隨後急了:「求你別這麼說。」
「為什麼,我這回真心的。」
「老闆,用錢能解決的事,不一定非得用真心。」
余好嘆息一口:「嘖,就你最難忽悠。」
花妖搓著根須,扭著根莖,它沒五官,看起來卻滿臉諂媚。
「嘿嘿,老闆,我的英勇救主怎麼也該值一個陽光房吧?」
余好一臉複雜地看著花妖,這貨的德行,讓她格外難受。
不是別的,就是因為她們太像了。
要不是物種不同,她都覺得兩人之間可能有點血脈關係。
花妖被她看得一愣:「你瞅啥,我臉上有花?」
余好扶額,不想看,不深思。
她取下手腕上的靈音環:「便宜你了,自己去選,選好了我付款。」
小花興奮地「嘰」了一聲,根須點開靈音環,熟練地在光幕上搜索起商品來。
余好發完員工福利,這才打開那團皺巴巴的紙。
這是開啟幸運之星躲開任喬喬那一抓時,她從實驗台上順手撈回來的。
當時情況太急,只來得及撈這一團。
她展平紙團,凝神看去。
眼睛瞬間亮起來,上面畫的好像是什麼構造圖?
看了沒兩秒,額頭一排黑線。
額……也可能是鬼畫符。
她把紙折好,讓花妖放回肚子裡好好保管。
這是整間實驗室唯一留下來的物件。
雖然看不懂,但畢竟是任喬喬的東西,說不定能發現點什麼。
至於其他的器械雜物,被楚千紅那一拳震得連渣都不剩。
正想著,外面有敲門聲。
「誰啊?大半夜不睡覺的。」余好喊了一嗓子。
外面不吭聲。
她脊背一寒,反手就把還在逛購物網站的花妖撈起來,擋在面前。
花妖四隻根須亂蹬,在她腦子裡瘋狂抗議:
「老闆,你冷靜,這個世界沒有鬼!」
余好更加慌了:「你怎麼知道是鬼?我什麼都沒說!」
花妖給問傻了,冒出家鄉話:「嘰?」
門繼續敲了三下,很輕,節奏緩慢,在深夜裡顯得格外陰冷。
每一下,都敲在了余好的頭皮上。
「你去開門,幫我咬死它!我加錢!」
她說完就把花妖朝門口一丟。
小花還沒落地,掄著根須已經往回跑,連滾帶爬沖回余好腳邊,死死纏住她的褲腿。
門外。
黑雀的臉色越來越冷。
已經第三輪禮貌敲門了。
明明余好在裡面,就是裝聾,她已經失去了耐心。
她指尖冒出一縷黑煙,鑽入門鎖。
很快,門鎖處熔出一個洞,門板鬆動。
她眼底的冷意變得有點暢快,她更喜歡現在的開門方式。
簡單,高效。
她推門而入,嘴角帶著一絲笑,很想看到余好如何炸毛。
嘩啦——!
還沒看到余好,她就被什麼細小的東西砸中。
很快,很多,很準。
每一顆都砸在她身上。
她垂下眼,睫毛上的一粒米悄然落下。
再抬眼,余好和一朵大花抱在一起,死死閉著眼。
另一隻手高舉半空,準備朝她撒出第二把米。
黑雀閉上眼,深吸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