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星陽面帶微笑,將三國領隊送到停機坪,一路客套話說得滴水不漏。
三國領隊臉上掛著笑,心裡卻一個字都聽不進去,只想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
登上飛行器那一刻,三人不約而同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破了大洞的宴會廳,笑容瞬間消失,低頭狂寫報告。
楚千紅還留在宴會廳里。
和秦老通完話,她沉默了好一陣。
在心中默默修補自己裂開的世界觀。
那丫頭居然能跟六席過招了?
這才幾天?進步快得不像人……
她回想了一下跟余好對練的日子,越想越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合著那丫頭每天只挨打不還手,嗷嗷叫得大聲,都是幌子。
經過今晚,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可能真不是余好的對手了。
異變體系能力者她還算了解,目前最強的是莫決的言出法隨,但那是瘋的,上限高,穩定性隨緣。
而異才班創辦以來,一眾學員里,看起來最弱的除了易生,就是余好。
當然只是看起來。
楚千紅看完余好的比賽後,對她的評價一升再升,差不多升到天花板了。
但沒想到,這丫頭用鐵頭撞開天花板,
她要上天!
這已經離譜到根本沒法用任何體系去歸類。
再這麼下去,以後余好再說她唱歌難聽,她連讓對方閉嘴的實力都沒了。
楚千紅想到這,後背一涼,拔腿就往紀家練功房跑。
一夜無話。
第二天早晨,余好吃完早飯,拍了拍肚皮,把設計圖收拾好,準備去跟紀姐他們道別。
還沒走出房門,靈音環就震動起來。
是段秀文發來的消息。
樓山影醒了。
余好眼睛一亮,轉身就往外走。
去到治療室時,樓山影正靠坐在床頭,唇色發白,臉上沒什麼血色。
聽見門響,他緩慢地轉過視線,看向余好時還帶著迷茫。
段秀文收起藥箱,轉過頭道:「剛睜開眼就叫你了,別把人又問暈了。」
「好嘞,段老師辛苦啦。」余好回道。
「你們聊。」
段秀文丟下這句話便離開房間。
房間裡安靜下來。
余好沒第一時間湊過去問樓山影身體怎麼樣,而是拍了拍口袋。
花妖探出腦袋,吐出兩個鐵盒子,又縮回去。
余好拿著盒子開始在屋子裡轉悠了兩圈,確認沒問題,她才拖了張椅子,坐到樓山影床前。
「小白花,這回可是我救了你。」
她語調拖得慢悠悠的,「怎麼謝我?」
話問出去,屋裡又安靜下來。
她等了幾秒,見他不說話,心裡開始發慌。
這貨可別想賴帳啊!
她急了,轉頭準備來一句狠的,目光卻正好撞上樓山影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全是陌生的光。
余好心裡咯噔一下。
不是吧!真傻了?
她穩住表情,把臉往前湊近,壓低嗓門,陰惻惻地開口:
「小白花,你要敢說什麼失憶,我現在就把你扔回外域去。」
她說完自己都覺得這話夠狠,等著對方變臉。
樓山影蹙眉,用那雙空茫茫的眼睛看著她,聲音嘶啞問:
「你是誰?」
余好的心涼了半截。
還有半截沒涼,她腦子開始飛速轉了幾圈。
萬一只是一覺醒來臉盲了呢?
她把臉往前一湊,指著自己的鼻子:「你再看看,仔細看,這張臉你每次見到都要躺兩天。」
樓山影眉頭皺得更緊,往後靠了靠。
余好不死心,又換了個角度,側著臉:「那這個角度呢?你之前偷襲我的時候應該看得很清楚。」
樓山影依舊不做聲。
余好坐直身體,放棄了正常溝通。
她垂著眼沉思起來。
這貨心眼子比自己還多,躺了這麼些天醒來就說失憶,騙誰呢?
余好懶得跟他廢話,抬手就往他腦門上招呼了一巴掌。
啪!一聲悶響。
樓山影的頭往後一仰,被拍得翻了個白眼,眼珠子差點卡在那兒回不來。
他倒在床上喘了兩口粗氣,掙扎著撐起頭看向余好。
他眼裡的迷茫褪盡,剩下的是克制不住的怒意,低吼道:
「你做什麼?!!」
余好怔住。
這人以前被她揍成豬頭都能頂著那張乖學生的臉繼續裝,現在拍一下額頭就炸毛了?
她看著樓山影那張蒼白的臉上全是火氣,忽然往前湊:「你真不認識我?」
樓山影聲音微弱,但語氣乾脆的回答道:「不認識!」
余好盯著他那雙眼睛,不再是以往裝純時的乾淨。
情緒很多樣。
她心中有些不確定,又問:「真失憶了?」
「我不知道。」樓山影別開視線。
余好陷入短暫沉默。
樓山影表現出來的,是一個正常人被莫名其妙拍了一巴掌之後該有的反應。
雖然他曾經演技炸裂,但這種反應太過正常,反而讓她心頭一緊。
過了片刻,余好滿臉認真地問:
「那你記得你欠我二十萬靈晶嗎?」
樓山影扭頭,像看傻子一樣看她:
「二十萬靈晶?我一個學生能欠你二十萬靈晶?」
余好聽到這句話,心中一沉。
樓山影還記得自己是學生?所以他還沒完全失憶。
她面上不動聲色,繼續現編:「靈晶是桑玉讓你借的。」
「你不用騙我。」
樓山影看了她一眼,聲音帶著從容,「桑校長把書陽賣了都不值二十萬,況且……」
他的眼睛在余好身上掃了一圈,問:「你有那麼多錢嗎?
余好心被扎了一下,差點又是一巴掌蓋他臉上。
但看著他額頭那還熱乎的掌印,她深吸一口氣,把手收回來。
穩住情緒後才繼續打量起樓山影。
現在這貨依舊冷靜,心思縝密,唯一不同的就是,他表里如一了。
不大應該……
裝失憶的人,不該是畏畏縮縮的,什麼都說不清楚才對嗎?
還是說這貨在搞反套路?
余好強壓住心中的困惑,繼續問:「你認識任喬喬嗎?」
「不認識。」
「外域呢?」
「那不是流放地嗎?」他回答自然,但臉上已經有了不耐之色。
余好注視著他的眼睛,緩緩開口:「面板呢?你現在多少級?」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樓山影蒼白的臉上浮起一陣焦躁。
余好不為所動,只是一句一句的逼問道:「你出生點在哪裡?」
「你知道那個藍色星球嗎?」
樓山影猛地頓住。
他不知道她為什麼這麼問,但這些問題一出現,他的頭就開始鑽心地疼。
他呼吸變得急促起來,整個身體開始發抖。
「我真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別再問我了!」
他喘著粗氣,用盡力氣嘶吼道:「我什麼都不知道!我連自己是誰都想不起來!你聽不懂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