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遇安正在練嗓。
她嗓門一下比一下高,完全沉浸在丹田運氣之中。
仿佛每喊一聲,她的頭頂就能往上漲一截。
正當她找到最佳狀態時,一陣急促的音樂突兀響起。
余好抬手,打斷了所有人的吶喊聲,看向夏遇安:
「怎麼回事?規矩呢?下回來我這練聲,記得調靜音。」
夏遇安這才回過神,略帶遺憾地解釋:
「是邱教官讓我帶你們進營……我一激動,忘了。」
余好傻眼:「忘了多久?」
「只有十分鐘。」
全隊沉默。
那十一個嗓子冒煙的此刻全在拿眼神刺她。
連東方雪都低頭瞪了她一眼。
夏遇安渾然不覺,端著老兵臉接聽通訊:
「是!」
「邱長官,我立刻帶他們進來!」
終於,浩浩蕩蕩的一群人,成功喊開了營地大門。
夏遇安帶著他們踏入營地。
營地位於侵蝕之門外圍的一處高地上,由巨石和紅土混合砌成的堡壘構成,靈能屏障覆蓋整片區域。
外圍,還有一圈厚重的城牆。
剛進大門,一股血腥味就灌進余好的鼻子裡。
那味道不濃烈,但無處不在,像是滲透進了這片土地本身。
營地里來往最多的是擔架,抬擔架的人四個里就有三個掛著彩。
他們腳步匆匆忙忙,擔架上的傷員大多缺了點什麼。
她掃了一圈,目光所及,身上不掛彩的人大概只占三成。
余好眉頭不自覺地皺起來。
她是第一次踏進前線軍營,這裡只是外圍就已經慘烈成這樣,裡面的戰場又會是什麼樣子?
其他人也被眼前的景象震住,神色不由得肅穆起來。
他們一群人穿著乾淨整潔,氣色飽滿,身上沒有傷也沒有土,與周圍正在發生的一切擺在一起,對比太過鮮明。
那些士兵的注意力卻並沒在他們身上停留,說得最多的就是一句「讓讓」。
他們這才回過神來,趕緊靠邊站好。
夏遇安只帶了余好進入主樓的指揮室。
裡面,邱正的臉色還是很沉,但抬眼看向余好時,最初那股疏離感已經淡了一些。
「你是隊長余好?」
「是,邱教官。」余好站得筆直,喊得聲如洪鐘。
邱正打量了她一眼。
個頭不大,能力倒不小。
半個小時能把那群連嘴都張不開的人,練出剛才的氣勢,怪不得18歲就能成為選手隊長。
他直接進入主題:
「你們這些學生,由你編組,三人一隊,你們名字就叫集訓隊,每隊我會再派兩名鎮守軍老兵帶著,參與防線外圍的巡邏任務。」
「軍規貼在宿舍牆上,自己去看,記不住就抄到記住為止,在這裡,只有命令和執行。」
「是!」
余好一嗓門吼起來,連外面等著的選手都能聽到。
雖然在外人眼裡看起來有點奇怪,但在邱正眼裡,他就喜歡這種回話。
不拖泥帶水,乾脆利落。
他繼續道:「接下來,給你們十分鐘,夏遇安帶你們去換軍服,安排住宿,之後外面操場集合。」
「是!」余好又是一聲雷霆咆哮。
夏遇安在旁邊被她吼得打了個哆嗦。
邱正嘴角微動了一下,這嗓門讓他差點想給個表揚。
「出去吧。」邱正道。
余好不磨蹭,不多問,一個標準軍姿轉身,踏著正步就跟著夏遇安走出了指揮室。
關上門後,邱正的神色緩和不少。
他一直鎮守在這裡,對外界那些選手的排名和事跡並不清楚,上面安排了,他就只管接人。
這名選手隊長,倒不像刻板印象里那些天驕,看著挺順眼。
有她在的話,這些集訓生應該不會太難帶。
余好剛走出指揮室,當著夏遇安的面,秒變余總臉。
她言簡意賅,先是安排兩人去拿鎮守軍軍裝,接著又快速點了人分了隊。
一共五個小隊。
余好自己帶了兩個拖油瓶,一個熊不飽一個莫決。
分配的住宿是和老兵同住。
安排完後,她眉毛一橫:「各位,教官只給了五分鐘,誰耽誤就是不給我面子。」
她這嗓門沒壓著,路過的士兵聽了個正著。
軍營里指揮人靠軍銜,靠命令,靠老兵吼新兵,頭一回聽見用「面子」來調度的。
幾個抬擔架的兵偏頭看了她一眼,入眼的就是一個拽兮兮的女孩,正叉著腰站在隊伍前面耀武揚威,嘴裡一口一個「余總」。
他們沒停步,也就多看了那麼兩眼。
手頭的事還多,擔架上的傷員還在等醫療,巡邏隊的交接還沒完。
一群小孩跑軍營里過家家,輪不到他們發表意見。
只是心中默默祈禱,自己不要被分進他們的隊伍里當保姆。
選手們並不知道,邱教官給的十分鐘,還有中間商賺差價的。
在余好不停地催促下,很快,他們奔跑著去了各自的宿舍,用最快的速度換上軍裝。
除了莫決。
莫決是被余好一個手刀砍暈,拋給司雲烈的。
司雲烈為了不進炊事班,連擺臉色的時間都沒有,並用上了他這輩子最快的速度。
在別人換一套軍裝的時間裡,他換了兩套。
五分鐘內,除了熊不飽還穿著原皮,其餘人全部換裝完畢,集合待命。
唯有莫決一人不服,剛被水潑醒就鬧著要穿道袍。
被余好的鐵拳在他腦門來了兩下。
老實了。
軍帽也因為那腦袋上的兩個包,卡得更穩當了。
余好從指揮,到換裝,再到收拾莫決,用時總共不到六分鐘。
十四個人站成兩排,黑色鎮守軍服一上身,隊伍瞬間有了氣勢。
站在一起終於不像是觀光團。
但也就到這一步。
他們的軍裝只撐起了外在的殼,臉上卻沒有真正士兵那百戰餘生的堅韌。
余好站在原地,正等著邱教官出來誇她兩句。
就在這時,意識里的小花叫了起來。
「老闆,有隻好大的怪物過來啦。」
「幾階?」
「八階喔。」
余好微微一頓:「你確定?外圍跑出來八階?」
「嘰!我拿我的花品保證!那傢伙肚子裡還有寶貝。」
余好一聽到寶貝兩字,意志力都有點屈服了。
強壓住衝動,想著自己已經站在軍營里,在這裡,只有命令和執行。
如果她擅自行動,鎮守軍不可能坐視不管,到時候分心在她身上,她反而成了麻煩。
所以,她現在衝出去,等於在全營面前表演什麼叫知法犯法,禍累眾人。
但是……
晚上摸出去就不同了,那叫有勇有謀。
就在余好琢磨怎麼撈寶貝的時候,營地內的警鈴轟然響起,驚醒了這片沉寂的紅土。
瞬間,無數道身影從各個角落疾掠而出,有些士兵還帶著傷,流著血,但手中已握緊了配備的各種靈器,迅捷的奔向圍牆防線。
邱正吊著一隻手,從指揮室飛身而出,身形懸停在圍牆上空,聲音裡帶著肅殺之氣:
「腐巢來襲,全員!準備抵禦!」
說完,他皺眉看了眼那邊的集訓隊,喊道:
「非戰鬥人員,後撤!別擋戰鬥通道!」
夏遇安邁著小短腿也在朝前線奔去。
跑了一半,她撐著膝蓋裝著歇了口氣,眼角餘光卻不動聲色往後看了一眼。
余好還傻乎乎地愣在原地。
夏遇安大大的圓眼裡,滿是好奇。
你,會怎麼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