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帳在營地中央。
段秀文走得很急,沒了往日沉穩,余好緊跟其後。
剛打開帘子,裡面的一個醫療師滿臉憔悴,轉頭看過來。
「段老師!」
醫療師木訥的眼裡閃起了光,是她的老師親自來了,她趕忙起身敬禮。
段秀文點頭,轉頭看向那邊的床,直入主題:
「說說情況。」
醫療師控住情緒,回答道:「是九階濁食獸,屠夢。」
段秀文聞言,神色頓時凝重,終於明白全營的人為什麼如此疲勞。
屠夢,只在三百年前的戰史記載中出現過。
被它寄生後,會通過夢境影響到周圍所有與被附身者有關聯的人。
一旦入睡,靈能就會被無聲無息地吸走。
所以這個營地里,沒人敢睡覺。
而那次記載的結果,是侵蝕之門鎮守軍全軍覆滅,防線全面崩潰。
最後統帥親臨,才滅殺了那隻屠夢。
現在……
統帥不在。
段秀文深吸一口氣,快步上前,搭在床上那條枯瘦的手腕處,繼續問:
「多久了?」
「十天。」
……
余好站在那裡,很久都沒動。
她認不出床上的人是誰,那副身體乾癟,眼窩凹得只剩兩個窟窿。
要不是干皺的眉毛上有道疤,她不太相信這就是鍾老。
他的體型縮水了好幾圈,不再是滿身氣勢的六席之首,只是個毫無生氣的普通老人。
余好的拳頭緊了緊,轉過頭問:
「那隻怪在哪裡?」
段秀文一隻手穩穩地輸送著靈能,另一隻手在袖口裡顫抖,聲音沙啞:
「在他身體裡。」
余好連忙問:「那怎麼才能弄死那隻怪?」
旁邊的醫療師抬眼,見段師正全力輸送靈能,幫她答到:
「屠夢是寄生獸,殺它的話,鍾老也會……」
說到這,醫療師哽噎了一下。
余好不死心:「沒有其他辦法嗎?」
「唯一辦法,就是讓它寄生到另一個人身體裡,但想要它換宿主,除非有比鍾老更強的人。」
醫療師越說,聲音越絕望。
「我來當新的宿主,讓我試試。」余好不假思索道。
段秀文沉聲:
「不行!太危險,況且你沒有靈能,屠夢不會進入你的身體。」
她轉頭看向已無人形的鐘言,聲音堅定道:
「我可以先讓鍾言陷入假死狀態,護住他最後心脈,只要有時間,我能想到辦法……」
旁邊的醫師鼻子一酸,她知道段師說的是什麼辦法。
段秀文的醫療絕技,命源獻祭。
她抬頭看了眼老師有些凌亂的滿頭白髮,眼眶濕潤。
余好愣在原地,有些生氣地暗罵兩聲,什麼鬼東西,還敢嫌棄她沒靈能?
就算不附身,她也可以用言靈把這東西揪出來,用規則之力逆轉兩個九階的命數,這點反噬自己死不了,最多受點小傷。
正要開口讓段老師她們出去,腦子裡的花妖卻喊了起來。
「老闆!這怪物好香啊,我的花粉能把它釣出來喔。」
余好一聽,有些想法:「你能把它揪出來?」
「能!」小花說的斬釘截鐵。
「你怎麼知道能?」
花妖被問懵了一瞬。
「嘰,我不知道啊,這大概就是我們妖的出廠設置吧。」
余好不信,只是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
一句禁制言靈可以讓屠夢死……她看了眼床頭那枯骨老人,眼神暗下來,只是那樣,屠夢死得太舒服了。
這怪物喜歡折磨人,剛好,她也喜歡折磨怪物。
「怎麼弄?」余好意識里問。
「我裹著花粉睡覺,它就會來我這裡喔。」
「那我怎麼揪住它?」
「我們有靈魂契約呀,你能在我身體裡看到它,嘿嘿,老闆,您可以順手幫我吸收掉它啊。」
余好見貪生怕死的小花胸有成竹,主動請纓,這事基本沒問題。
立刻上前兩步,對段秀文說:「段老師,我有辦法。」
「余好,你不了解這個……」
段秀文的話剛說一半,余好的手就輕輕搭在她的肩上。
「段老師,我什麼時候騙過您呀?」
她說著,伸出另一隻手,將段秀文散亂的白色髮絲撥到耳後,又將她因奔波而歪斜的假髮扶正。
「段老師,您信我。」
余好露出最自信的笑,「我給您立軍令狀,救不回鍾老的話,我余好終生不富!」
段秀文輸送的靈能頓了一下:「傻丫頭,別瞎說!」
「我不瞎說,您看著。」說著她掏出了急不可耐的花妖。
極序國。
任喬喬懸停半空,似笑非笑的看著面前三人。
腳下,方圓百里,已成虛無。
周圍空間波動劇烈。
神時抬手,五指凌空一握。
透明空間從天幕垂落,層層封死任喬喬所在的那片空域。
她垂在身側的另一隻手上,血紅符文瘋狂閃爍,規則之力已用到極限,血脈反噬再次灼燒她的雙手。
天星在一旁,臉色微沉,眉心那道紅痕正在緩緩裂開,一滴血滴落鼻尖。
存在之力用得太多,反噬已至。
擁有規則的人很難被規則抹除,初代不准統帥相殺,就是因為規則對撞只會毀天滅地,誰也殺不死誰,卻能讓整個世界陪葬。
可他們有血脈限制,任喬喬沒有。
這也是他們結合三人之力,也未能拿下任喬喬的原因。
極靈紅瞳中,光芒飛速流轉。
她看見了。
在所有可能的未來里,她看見了同一個畫面,任喬喬腳下的那片虛無,出現了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
她的左眼紅光閃過:「腳下。」
話音未落,任喬喬腳下展開一圈金色符文,那符文,不是萬象世界的規則。
只是一瞬便覆蓋了整片空域。
神時抬眼,發現這片空間已經被禁錮。
她掌握整個世界的空間法則,但這些符文用的不是這個世界的力量。
「好簡單啊。」任喬喬抬眸,看著包裹三名統帥的符文,唇角勾起。
她放棄了吸收外域的那塊碎片,花了一個月的時間,用規則之力與之融合,煉出的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空間禁錮。
極靈的預言能看見未來,卻看不透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
任喬喬抬眼,看向極靈:
「我說了,你的預言,一點都不准,你只看到了我要來,看到了我想要拿走你的能力……卻根本看不到,我對你的能力沒有興趣。」
她目光看向四周的空間封印,帶著讚賞對神時道:
「你的空間封印很強,可惜,你們的悲哀是血脈反噬,這封印最多能支撐三日。」
她攤開手,手心裡是那枚符文碎片,「而它,能鎖你們五日。」
神時終於開口,語氣從容:「那又如何?」
「不如何,」她目光從神時臉上緩緩移開,落向遠處的虛空。
「多出來的兩天,夠我去一趟神行國。」
「接一個……有意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