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好欣賞地看著教授的表情,滿意道:
「你破防的樣子順眼多了,老了就別端著,做真實的自己。」
她笑得很欠揍,但身體一直緊繃著。
她從沒輕視過教授,到現在為止,都沒摸清他有些什麼能力。
表面上,他能完美復刻一個人,完美到連統帥都分辨不出真假。
余好對這個判斷有些懷疑。
從他們侵蝕之門遇到的腐巢、影蛭、屠夢來看,都過於蹊蹺。
假如,這一切都是教授的傑作呢?
能製造枯血靈,能製造無面,能把衛珩塞進腐巢,能挖掉影蛭的妖丹,能讓屠夢死而復生。
這些手段怎麼看都不簡單。
更別說,屠夢那道封口禁制,已經觸及到規則層面。
她不可能輕敵。
教授穩住身形,向後撤了一段距離,瞬間收起臉上的驚駭之色。
只是,心底的震動卻沒那麼容易平復。
他失誤了……
老師給他的空間令牌已經消耗掉了。
更讓他心驚的是,那塊令牌竟然碰不到余好。
她身上那層光,難道是規則之力?
他呼吸急促了幾分。
怪不得!怪不得老師會臨時改變計劃。
他花了兩年時間,付出了那麼多,才完美融合霍書音的皮囊,成功瞞過統帥的眼睛,潛入凌雲閣內部。
可任老師為了帶走眼前這個人,讓他兩年的潛伏說廢就廢,連猶豫都沒有。
他看著余好那張囂張的臉,神色幾經變化,忽然低低地笑出了聲。
余好歪了歪頭:「好難聽,要不你還是哭吧,這笑聲真不吉利。」
教授的聲音驟然收住,再抬起眼時,眼底的陰鷙蓋過了其他情緒:
「你自己不願意走,那接下來,我被迫殺你,老師就不會怪我了。」
余好不但不慌,眼裡還冒出了八卦之火:
「啊!我懂了,你們內訌了!你不服任喬喬是嗎?」
「閉嘴!」教授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避免被余好發現什麼。
可惜晚了,余好早發現了,還一本正經的分析起來。
「等會,這事不對勁,有沒有可能,任喬喬在試探你的忠誠度?可惜你沒通過考驗。」
教授聞言,冷笑出聲:「挑撥離間?你還嫩了點。」
余好微微一笑,眼裡是看破一切的睿智:
「我明白了,沒內訌,是你在單方面造反?」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猜對了,發出一聲由衷的感嘆,
「我的天啊,顧傑啊顧傑,牆頭草都沒你能倒,叛了神行叛外域,反骨仔啊你?」
教授眼眶不受控地紅了起來。
他只是不想讓余好這顆絆腳石毀掉他們多年的布局。
他咬牙切齒道:「我!讓!你!閉!嘴!」
余好擺著手,語氣敷衍,「好好好,我不說就是,不說就是,你別開大啊……」
她嘴上順著,目光卻在時刻注意著面板,【幸運之星】還有15秒。
就在移開目光的瞬間,餘光卻瞥見,有一團東西正無聲地從空中往下墜。
余好愣住,低頭朝地面看去。
霍書音的軀體四肢鬆弛,直直墜落,像一件被隨手丟棄的衣物。
她感覺到前面似乎還有什麼東西,屏住呼吸,抬頭看向教授剛才的位置。
那裡……
是一團白色的人形幽靈,兩個空洞的眼眶正對著她,搖搖晃晃地浮在空中。
余好的表情凝固片刻,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
用盡畢生演技專注地研究遠處的一片雪地。
只是,那哆嗦的嘴唇子出賣了她。
白色幽靈見有機可乘,靈魂狀態下直直朝她撞了過去。
「啊啊啊啊!別追別追!」
余好尖叫一聲,加速和破界同時開啟,在天上劃出無數道亂七八糟的紅色線條。
身後的白色影子緊追不捨。
「啊啊啊!我不說了,我不說了還不行嗎?任喬喬愛你,你倆情比金堅!!」
「快把你的皮囊撿起來!你贏了你是天下第一快的鬼行了吧收手吧!」
「好運來呀嘛好運……咳咳。」
余好被風嗆了一口,欲哭無淚,完全沒人告訴過她,教授是個阿飄啊!
她邊飛邊回頭瞅一眼,這一瞅又不行了,自己的魂都要飛了。
阿飄不聽,甚至又加速了幾分。
余好在心裡拼命哄著自己去戰鬥,剛把自己哄成戰士,一扭頭,壞了!還是想跑……
嗖!
就在這時,一道黑色箭矢從她腦後擦過,攔住了那道白色影子。
余好趁機加速,拉開了和阿飄的距離,這才拍拍鐵心肝,朝射箭的方向望去。
這一看,更懵了。
黑雀臭著臉,懸在半空。
她周身翻湧著濃烈的黑霧,黑霧在她身後凝成形如蝠翼的巨大翅膀。
右手中,握著一把由黑霧凝聚而成的長弓,散發著不祥氣息。
她輕輕扇動翅膀,波浪長發在她身後飛舞。
余好傻眼,那黑氣看起來不是靈能。
還沒等她回過神來,黑雀就陰惻惻地看過來,抬起右手,黑霧在掌心凝聚成一根箭矢,搭弓上弦。
對準了自己。
嗖!
她毫不猶豫地鬆開了手指。
箭矢破空而來,帶著尖嘯聲,再次截斷顧傑的撲殺。
「余總司,嗓子不錯啊。」黑雀歪頭,帶著點幸災樂禍。
余好心虛但聲音大:「好你個黑心雀,這貨是個阿飄,你怎麼不說?」
黑雀手中凝聚出新的箭矢,對準顧傑的方向,淡然道:
「你又沒問。」
余好氣得直咬牙:「黑心雀,你這行為,往小了說是看熱鬧,往大了說就是想謀害總司!」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把旁邊的白色幽靈晾在了一旁。
顧傑的黑窟窿轉向黑雀,緩緩開口:「你是誰?好熟悉的氣息。」
黑雀眼底翻湧著殺意,冷冷道:「教授,你連枯血靈的原型體都不記得了嗎?」
顧傑臉上那兩個黑窟窿微微眯起,聲音裡帶上一絲興奮:
「1395號!原來你還活著,你知道你失蹤之後,我一直在找你嗎?」
黑雀漠然的臉,瞬間浮起厭惡之色。
「你知道我活著的唯一目的,就是親手殺了你嗎?」
顧傑笑起來:
「呵呵呵,可我……已經死了啊。」
旁邊的余好不受控制,又打了個哆嗦。
顧傑沒有在意她,繼續盯著黑雀問道:「所以,是你認出我的?」
黑雀沉默。
教授即使化成灰她也認得出。
他換過無數身體,換過無數張面孔,但她永遠記得他對自己實驗時那個掰手腕的動作。
無數個噩夢裡,那個動作都在反覆回放。
「還聊什麼聊啊!」一個聲音打破了沉默。
余好加速一開,飛到黑雀身邊將自己護在她身後。
「黑親衛,把那玩意兒給我射成篩子!」
黑雀拉著弓,斜了她一眼。
余好慫慫肩,露出一個尬笑。
心裡卻在真笑。
她就知道,只要自己不出手,黑雀遲早會露出真正底牌。
現在看來,猜得沒錯。
而且黑雀對她的態度沒有什麼威脅性。
這個結果,還不錯。
她在意識里喊了一聲:
「小花,嗦不嗦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