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琊被請進營帳後,坐在客座。
余好靠在主位一言不發,架子端到了九霄雲外。
她承認熊琊在戰場上確實勇武,配合得也到位。
但站在另一個立場上,她對熊不飽在食鐵獸一族裡的處境一無所知。
腦子裡已經上演了好幾齣大戲,熊不飽被同族欺負的畫面怎麼都停不下來。
熊琊久居族地,平時很少與外人打交道,但如今他們都是以人類的形態生活,臉色是看得懂的。
察覺到余好的態度和之前明顯不同,心裡納悶。
為了緩解氣氛,他還是主動開口:
「余總司,我這次來找你,主要想和你聊聊關於熊不飽的事。」
余好挑眉,來了,她就知道,食鐵獸一族看到她和不飽的關係,遲早會找上門來。
根據人際交往的普遍規律,鋪墊結束後就是利益了。
她沒什麼耐性搞對話拉扯,直接開口:
「熊族長有事直說吧。」
熊琊臉上的黑眼圈都凝重了幾分。
原本他對熊不飽覺醒已不抱任何希望,只是,來到侵蝕之門後親眼見識了余好的能力,從靈械到藥劑,沒有她擺不平的事情。
熄滅的心思又燃了起來,他顧不上那點面子,直接開口:
「我想請余總司幫熊不飽覺醒祖血。」
「祖血?」
余好有些意外,連架子都垮了一點。
「是。」
熊琊沒打算拐彎抹角,將來龍去脈細細說了出來。
余好腦中那場大戲碎得稀爛,霸氣瞬間漏沒了,只剩一個替不飽著急的義母。
她桌子一拍:「什麼?你是說不飽不覺醒的話,活不過三年?」
熊琊道:「是,所以我厚顏來這裡,余總司和不飽關係融洽,想請你救她。」
余好問道:「那她在魔蠍窟的時候爆發,你知道嗎?」
「知道,異才班校長百里告訴過我,但那不是真正的覺醒,只是一小部分的祖血被激活。」
「不是嗎?」
熊琊點頭:「祖血激活一次,只會讓她越來越虛弱,她需要的是靈魂契約徹底甦醒祖血,才能真正活下去。」
余好聽到這,心裡焦急。
甚至都在思考乾脆用言靈讓不飽和自己強制契約。
但這個明顯行不通。
不飽的祖血本質上是血脈中的力量,需要靈魂契約來喚醒。
言靈強制契約等於繞開了祖血本來的覺醒方式,即使契約成功,也會因為靈魂不共鳴把不飽唯一的生路堵死。
她有些想不通,大饞丫頭明明和自己很要好,怎麼就不能契約了?
回想了一下熊不飽在魔蠍窟變身的場景,那時候熊不飽是看到她被砸進地里,才激活了祖血。
那就更說明,她就是那個天選之人,她這魅力誰見了不迷糊?
這契約的事她只要出手,基本板上釘釘,不過腦海里還殘留著那些電視劇里的老套路,她穩了一手,看向熊琊:
「還有件事我要提前說清楚,在我這,不飽是自由的崽,即使覺醒也改變不了她的自由身份。」
熊琊呆呆地看著余好,似乎沒明白什麼意思。
余好解釋道:「就是不能強迫不飽任何事,比如送去和親啊,或者當什麼傀儡族長啊,還有,為了平息什麼詛咒要獻祭不飽……」
她把能想得起來的狗血劇內容統統說了一遍。
熊琊終於理解了余好的內容,茫然之後便是欣慰,不飽以後跟著她絕對不會受苦。
「你放心,我們族內沒有這些規矩,我只希望不飽能跟著你活下去。」
余好聽到熊琊肯定的回答,心裡踏實了許多。
「好,我答應你,我這邊會儘快制定一下甦醒計劃。」
她的信心不是白來的,有小花的案例擺在這裡,十拿九穩。
熊琊見余好胸有成竹的樣子,鬆了半口氣,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她那裡。
事情談妥,余好送走了熊琊,坐在帳中沉思片刻後,在意識里呼叫起小花。
「小花,當初你為什麼主動和我靈魂契約?」
「還能為什麼,那是花覺得你英明神武,雄才大略,舉世無雙!」
余好怔住,被教授污染過的花腦子詞彙量居然這麼多?
跟著,她聲音嚴厲起來:
「我平時怎麼教育你的,做花要誠實,阿諛奉承這一套在我這行不通!」
花妖當場噤聲,沒想到馬屁拍馬嘴上了,正想找補,就聽余好義正言辭道:
「可你剛才就做得很好,很誠實,用的詞也很準確,以後要再接再厲。」
「嘰!這都是花的基本素養!」
小花說著,悄悄鬆了口氣,差點以為老闆的思想覺悟已經全面領先自己……
好在,只是虛驚一場。
余好這邊點頭點得毫不心虛,但想起正事,還是繼續問:
「對了,除了老闆我英明神武以外,你再仔細回憶一下,有沒有其他的微量原因。」
小花故作思考,像是很難找到其他原因一樣,過了會才道:
「好像是有那麼點微量因素在,就是當時形勢緊張,花怕被其他惡勢力給帶走。」
余好認真道:「嗯,這個微量因素勉強占個百分之一,不能再多了。」
她嘴上瞎說一通,心裡卻有了判斷。
原來靈魂契約的關鍵不是雙方有多深情,得是其中一方必須處於不簽不行的絕境。
有了數,她腦子裡的劇本也在逐漸成型。
這時,帳外,傳來楚千紅的聲音。
「余好,幹什麼呢?能進來嗎?」
「進來啊,紅姐。」
帳簾打開,楚千紅風風火火竄了進來,段秀文跟在她後面,不緊不慢地跨進帳內。
「段老師,紅姐,你們隨便坐啊。」余好招呼道。
段秀文盤著一頭濃密的黑髮,神采奕奕地笑著落座。
楚千紅滿面紅光,紅得比頭髮還耀眼,火急火燎地道:
「余好,我八階了!」
她語氣里全是驕傲,這些天在前線真刀真槍地實戰,果然比關在修煉室里更容易突破。
進入八階,她就真正的成了會龍學院院長候選人。
余好腦子裡有個小花,當然早就知道了。
但高情商的精髓就是假裝沒收到情報,捂嘴抽氣瞪眼的環節一個不少。
「恭喜紅姐,那你現在豈不是離院長的位置只差一場政變了。」
「哈哈哈,不急,奪權這種事是需要好好策劃的。」
「哦?紅姐還有策劃?」
「哈哈,當然有了,突破的時候我就把框架搭好了,首先我與你暗通款曲,再與學院導師相互勾搭,最後聯手竊取會龍。」
段秀文坐在旁邊聽得眉心直跳,這造反的台詞她都快能背了。
前幾天余好才對鍾言說過,現在換個目標,流程都不帶變動的。
也怪不得這兩人能玩到一起去,成語庫打開,全是見不得光的詞。
她神色稍加嚴肅道:
「余好,千紅,你們現在都是有身份的人了,行事應該更堂堂正正!我是老師,也是軍醫,我真心建議你們下回密謀聲音小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