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靜姝剛想回後廚幫忙收拾，就被一個聲音叫住了。
"文靜姝同志。"
她轉過頭，看見凌副局長正站在食堂門口，李主任陪在旁邊，正沖她招手。
文靜姝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凌局，您找我？"
凌副局長點了點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語氣帶著不加掩飾的欣賞："文靜姝同志是吧？今天這個活動搞得不錯，很有創意。
你們供銷社能把海鮮採購和現場教學結合起來，這個思路確實新。
我聽說這個想法是你提出來的？"
文靜姝點了點頭："是我在河市出差的時候想到的。
河市那邊海鮮品質很好，就是風市老百姓不太會做，做出來腥，就不願意買。
我就想著，能不能現場教一教，讓大家親眼看看、親口嘗嘗，學會了做法，自然就願意買了。"
凌副局長聽完，滿意地點了點頭："好，有想法，有執行力。你們李主任在我面前沒少誇你，今天這一看，確實名不虛傳。
你好好干，有什麼事需要商業局協調的，讓李主任來找我。"
文靜姝心裡穩了："好的凌局長，謝謝您。"
凌副局長又看了李主任一眼："老李，你們供銷社這個人才，可得留住了。別讓別的單位挖走了。"
李主任笑著擺手："那不能，絕對不能讓別的單位挖走。"
幾個人又說笑了幾句，凌副局長看了看手錶："行了，我還有個會，先走了。老李，海鮮採購的事你們放心推進，商業局那邊不會卡你們的指標。"
李主任連連點頭："好的好的，凌局長您慢走。"
凌副局長帶著兩個年輕幹部出了食堂門。
李主任轉回身，看著文靜姝，壓了壓聲音："凌局這個人眼界高，輕易不誇人。他說好，那就真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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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靜姝笑了笑："那也是領導們支持得好。"
"少拍馬屁，"李主任笑著點了點她。
李主任轉換上了正經的表情："靜姝同志，今天的內部教學效果不錯。明天那場公開教學才是重頭戲，你這邊準備得怎麼樣了？"
文靜姝點頭："都準備好了。場地、物資、人員，全都安排妥當了。明天早上八點，供銷社門口空地，準時開始。"
"好。"
李主任拍了拍她的肩膀："明天我讓後勤科再調兩個人來幫忙維持秩序，你專心搞教學就行。別的不用操心。"
文靜姝點了點頭，心裡那點踏實感又紮實了一層。
"去門市部看看吧，那邊估計已經開始忙了。"
文靜姝跟李主任道了別，快步往第一百貨方向走去。
剛走到門市部門口，她就看見櫃檯前面已經排了七八個人，手裡捏著錢，正探頭往櫃檯里張望。
葉敏站在櫃檯後面，方學文在另一邊給一個老大爺包墨魚乾。
文靜姝走過去，隔著櫃檯問了一句："葉姐，賣了多少了？"
葉敏擦了把汗，臉上的表情又累又興奮："文副科長！您猜多少？上午這會兒零零碎碎加一起，賣了五百多斤！五百多斤！這才剛開始呢！"
文靜姝在心裡默算了一下。
上午內部教學來了五十多個人，試吃過後大概有三分之二動了購買的心思。
五百多斤，這個轉化率算不上炸裂，但作為一個全新品類在風市的首秀，已經算超出預期了。
今天畢竟來的人少，能賣出這個量已經算不錯了。
她心裡清楚，真正的大頭在後天的公開教學上，到時候來的人比今天多好幾倍。
"好。"文靜姝點了點頭，"繼續盯著，別斷貨。說明書跟緊了，賣一份發一張，別漏了。"
"放心吧文副科長，我都盯著呢。"
葉敏轉頭又招呼下一個顧客了，文靜姝站在櫃檯旁邊又看了兩分鐘，看著那些顧客提著乾貝、蝦皮心滿意足地離開，心裡那點成就感慢慢堆積起來。
"行，你們忙著，有需要隨時喊人。"
葉敏沖她比了個"放心"的手勢。
"靜姝。"
她轉過頭，林清君正站在門市部門口。
文靜姝快步走過去："媽，您怎麼站在這兒？怎麼不進去坐？"
"我就站一會兒。"
林清君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然後說了一句："今天不錯。"
文靜姝從她媽的語氣里聽出了欣慰和驕傲。
文靜姝嘿嘿一笑，伸手摟住她媽的胳膊："那可不，也不看看是誰教出來的。"
林清君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剛才你站在台前說話的時候，我和你李阿姨她們坐在一塊兒，你李阿姨說這姑娘站在那兒，大大方方的，一點兒都不怯場，看不出才上了不到三個月的班。"
她頓了一下："我就跟她說，她從小就這樣的。"
"那可不是？我隨您嘛。"
林清君笑了一聲，沒接這句話，而是朝門市部方向揚了揚下巴："行了，你忙你的去。我先回去了，下午還有點事。"
"我送您。"
"送什麼送？幾步路的事。"林清君推了推她的肩膀，"你忙你的，別送。"
中午在食堂吃飯的時候，方嫂子看見文靜姝進來，笑了一聲："文同志，咋還在這兒轉悠呢？中午不回去歇歇？"
"不回去了，下午也沒啥事，就在單位待著。反正回家也沒什麼事，萬一這邊臨時要找人幫忙呢。我在這兒守著，心裡踏實。"
"那行，我跟紅梅先回去歇個午覺。早上起太早了，眼皮子有點撐不住。下午要是沒事，我們就在招待所歇著了。有事你讓那個小李同志來喊一聲就行。"
"行，方嫂子你們快回去歇著吧。今天上午辛苦了。"
文靜姝吃完飯本來打算中午騎回家眯一覺，畢竟早上六點就起來了，又站了一上午，腰確實有點酸。
但還是放心不下供銷社的事兒。
想了想，還是推開了辦公室的門，在椅子上坐下來，把胳膊擱在桌面上，下巴墊在胳膊上，閉了會兒眼。
她眯了大概十來分鐘，意識已經開始往「睡著了」的方向滑了，忽然聽見走廊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後在她辦公室門口「吱呀」一聲剎住了。
"文副科長！幸虧您沒回家！"小王秘書站在門口，一手撐著門框，說話還帶著點喘，"李主任讓您趕緊上去一趟！"
文靜姝"噌"地站起來："出什麼事了？"
"沒出事兒沒出事兒！好事！"
小王趕緊擺手，臉上那個笑容已經咧到耳朵根了："您上去就知道了，李主任電話都快被打爆了！"
文靜姝看他那副"天大的喜事"的表情，心裡那塊石頭"咣當"一聲落了地，但還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好事你跑這麼急幹什麼？嚇我一跳。"
"我怕您走了，趕緊跑過來的。"
上了三樓，李主任辦公室的門大敞著，還沒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面傳出一陣壓不住的笑聲，好像是趙副主任的聲音。
文靜姝走到門口探頭一看，李主任正靠在椅背上，手裡攥著那個搪瓷缸子，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趙大海坐在對面的椅子上，翹著二郎腿，臉上的表情跟李主任同款，兩個人活像兩隻偷著樂的老狐狸。
"李主任，您找我？"文靜姝站在門口敲了敲門框。
李主任一看見她，眼睛"唰"地亮了，沖她連連招手："靜姝同志！快進來快進來！你猜怎麼著？"
文靜姝走進去在趙大海旁邊坐下，老老實實地坐好："李主任，您別賣關子了，快說吧，小王秘書跑得跟後面有人追他似的，我這心裡還懸著呢。"
李主任往椅背上一靠，語氣裡帶著明晃晃的得意："咱們今天上午那個內部教學，效果比我想像的好太多了。上午來的人回去以後，到處跟同事說'供銷社的海鮮教學可真不錯，不光能學還能嘗，鮮得要命'。你猜怎麼著？一個中午，好幾個單位的領導給我打電話來了！"
文靜姝眨了眨眼，等他自己往下說。
他伸出手指頭開始數："市商業局的凌局長第一個打的，說他們那邊好多職工上午沒來，下午都在那兒後悔，問能不能再加一場。
然後市人民醫院的方院長也打電話來了，也說他們那邊好多醫生護士上午排班走不開，聽說試吃品那麼鮮，都在那兒跺腳。
還有市公安局的後勤科、農業局的辦公室、教育局的工會、衛生局、鋼鐵廠、服裝廠好幾個單位，電話一個接一個，我這電話沒斷過。"
「李主任往語氣里那股子得意勁兒怎麼都壓不住：「好傢夥，沒來的那些全後悔了！都說『你們怎麼不早說，早知道我也去看了』，還有人專門跑到辦公室去找領導，問能不能再組織一次，說他們也想去學學怎麼做海鮮。」
他說到這裡自己都笑了：「糧食局的副局長，平時說話講究得很，結果今天給我打電話，開口就是『老李，你們那個海鮮教學還搞不搞了？我們局裡好幾個同志沒去成，一中午都在我耳朵邊念叨』。你說我還能怎麼辦？」
文靜姝聽到這裡：「李主任，您的意思……？」
李主任身體往前傾了傾，語氣裡帶著一種「咱們趁熱打鐵」的勁頭：「我的意思是……今天下午，再加一場。」
文靜姝點了點頭：「那時間定在幾點？」
「兩點半。」
李主任看了看手錶，語氣乾脆：「地點還在食堂，跟上午一樣。就兩個小時，夠了。人來了先看教學，看完願意買就去門市部。趁熱打鐵，把今天這波熱度續上。」
文靜姝站起來：「行，李主任，我這就去安排。後勤那邊要重新布置一下，方嫂子她們也得通知。兩點半之前，保證到位。」
李主任滿意地點頭，又補了一句：「你去安排吧，需要協調的直接找我秘書。我在辦公室再打幾個電話，把消息放出去，讓那些沒來的單位知道，下午還有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