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文靜姝到了辦公室從系統倉庫里取出那條國風半身裙。
然後拿出周日憋了一整天寫好的那份詳細計劃——整整五頁稿紙，用鋼筆寫得密密麻麻。
她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又拿紅筆在其中幾個地方畫了圈。
"行了，"她拍了一下桌面，"萬事俱備，就等李廠長上門了。"
她又翻了一頁計劃書，正琢磨著要不要再加一行備註，忽然聽見大辦公室里傳來一陣腳步聲。
"靜姝同志，忙呢？"
"趙主任，不忙不忙，您請進。"
趙副主任推門進來，側身往門外招了一下手："青青，進來吧。"
文靜姝的目光越過趙副主任的肩膀，落在他身後那個身影上。
劉青青穿著一件短袖襯衫，衣服明顯大了一號，掛在肩膀上晃晃蕩盪的，袖口挽了兩道還是長了一截。
她整個人瘦得厲害，顴骨微微凸出來，下巴尖尖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紮成一條低馬尾，但發尾有些枯黃分叉。
她站在門口，一隻手攥著衣角，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
她的目光在文靜姝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迅速移開了，落在牆角那個鐵皮柜子上，又移到窗台上那盆薄荷上，就是不敢跟人對視。
文靜姝心裡輕輕嘆了口氣，面上卻笑著站起來，聲音放軟了幾分："青青同志，歡迎你來業務科。快進來坐。"
劉青青抿了一下嘴唇，聲音細得像蚊子哼："文、文科長好。"
然後低著頭，步子很小的挪進了辦公室，站在趙副主任旁邊，兩隻手交握在身前，手指絞著衣角。
趙副主任拍了拍劉青青的肩膀，語氣裡帶著溫和："青青，別緊張，文科長人特別好，你以後跟著她，有什麼不懂的就問。"
他說完轉向文靜姝："靜姝同志，走吧，去大辦公室跟大家認識認識。我今天專門騰出時間來的，把這事辦了心裡踏實。"
文靜姝點了點頭，起身跟在趙副主任身後。
劉青青走在最邊上，跟文靜姝隔著半步的距離，低著頭看腳尖。
業務科大辦公室里，人已經到齊了大半，幾個人齊刷刷抬起頭來。
趙副主任走到辦公室中間，清了清嗓子："同志們，把手裡的活放一放，我給大家介紹一位新同事。"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劉青青身上。
劉青青明顯感覺到了那些視線，肩膀微微一縮，往後退了半步，腳跟差點撞上門框。
她使勁低著頭，盯著自己腳尖前那塊地磚，好像那上面刻著字似的。
"這位是劉青青同志，咱們劉長明科長的閨女。劉科長在咱們業務科幹了這麼多年，大家都熟。青青同志剛從鄉下回來，以後就在咱們業務科工作了。她歲數小，經驗不足，大家多關照、多帶帶，別讓她一個人悶頭干。"
趙副主任說著，目光掃了一圈眾人："業務科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要互相幫襯。誰要是欺負新人，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辦公室響起一片善意的附和聲。
"放心吧趙主任""肯定的""劉科長的閨女就是自己人"。
幾個老同事也都抬起頭，沖劉青青點了點頭，有人笑著說「青青來了」「劉科長家閨女長這麼大了」之類的寒暄，態度都很溫和。
趙副主任又轉向劉青青："青青，這幾位都是業務科的老同志，以後你有事就找他們，別不好意思開口。那個靠窗的同志叫葉敏，嘴皮子利索，人特別好；旁邊那位方學文，穩重，做事仔細；牆角蹲著那個叫孟林，腿腳勤快，往基層跑得多；後勤王姐帳目最清楚，你要是有票據上的事弄不明白就找她……"
劉青青順著趙副主任的手指一個一個看過去，每看到一個人就小聲說一句"葉姐好""方哥好""孟哥好"……
文靜姝站在一旁，心裡看得清清楚楚。
這姑娘明顯還沒從下鄉那兩年的陰影里走出來。
趙大海又補了一句：「行了，大家都熟悉一下，青青，一會兒讓文科長給你安排。」
趙副主任說完這些，偏頭看了文靜姝一眼，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文靜姝心領神會，沖他點了一下頭，然後轉身跟著趙副主任出了大辦公室的門。
趙大海壓低聲音：「靜姝，這個孩子，你也看到了，狀態確實不太好。她爸臨走的時候專門找我說了好幾次，讓我務必找個靠譜的人帶她，說他閨女這個狀態，他最擔心的不是工作干不好，是怕她融不進來。老劉那邊放心不下，我也放心不下。"
「趙主任您放心，劉科長走之前也跟我說過這事。我會安排葉敏和方學文多帶帶她，讓她慢慢適應。我這邊不會一上來就給她壓擔子，先讓她熟悉環境和流程，別急於求成。」
趙大海滿意地點了點頭：「你有數我就放心了。對了，我知道你這兩天還要忙服裝出口那個項目，服裝廠的人今天應該也要過來找你。青青這邊你安排好人帶著就行，不用你自己天天盯著。"
文靜姝愣了一下："趙主任您怎麼知道服裝廠的事？"
趙副主任嘿嘿一笑，嘴角翹起來一個得意的弧度："我是分管領導，我能不知道？李主任周六就告訴我了，說顧市長那邊已經跟服裝廠定了，今天上午九點半，服裝廠李廠長親自帶隊過來找你。你那邊要是人手不夠，你跟我說，我從別的科室給你調兩個人過來。別自己硬扛，把身體搞垮了不值當。"
"趙主任，有您這句話我就踏實了。我現在人手還行，要是實在忙不過來了，我再找您開口。"
"行！"趙副主任大手一揮，然後看了看手錶，"行了，你快進去吧，一會兒服裝廠的人就到了。我上去跟李主任說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