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文靜姝趿拉著拖鞋下了樓。
文靜姝湊到她媽身邊，壓低聲音問了一句：「媽，您怎麼起這麼早？曉蘭什麼時候起來的？」
「我六點起來的，她比我起得還早。我下樓的時候她已經在灶房裡把米淘好了，雞蛋也打好了，就等著我下來。」
林清君一邊盛粥一邊說，語氣裡帶著無奈：「我跟她說『你歇著』，她說『姑姑我睡不著』，我說『那你坐著總行吧』，她屁股還沒挨著凳子，又站起來去拿碗筷。我攔都攔不住。」
文靜姝轉頭看向林曉蘭。
這丫頭抬起頭叫了一聲：「姐。」
文靜姝沖林曉蘭點了點頭：「起這麼早？昨晚睡得怎麼樣？」
「挺好的。」林曉蘭小聲說，「姑的大床比我家裡那張軟。」
林清君在旁邊「嘁」了一聲：「什麼軟不軟的，你就是太累了，沾枕頭就著。我半夜起來喝水，聽見你翻了個身，然後就再沒動靜了，一覺到天亮。」
文靜姝「嘖」了一聲，沒說什麼，轉身去洗漱了。
一家四口加林曉蘭圍坐在方桌邊。
桌上擺著蔥油餅、小米粥、鹹鴨蛋、一小碟醬黃瓜。
一家人圍在方桌前面吃飯，氣氛比昨晚鬆弛了不少。
昨晚那頓打滷面吃得跟打仗似的，今天早上的蔥油餅就香多了。
林清君給林曉蘭夾了一張蔥油餅：「曉蘭，你今天就在家歇著。哪兒也別去，什麼活也不用干。我中午回來，給你帶點菜。」
林曉蘭咽下嘴裡的粥，小聲說：「姑，我在家沒事，可以幫你收拾屋子……」
「屋子不用你收拾。」林清君打斷她，「你就踏踏實實地待著。想睡就睡，想看書就看書，院子裡有椅子，太陽好的時候坐外面曬曬。
「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林清君語氣不重，「你聽姑姑的就行。」
文靜姝在旁邊趕緊接了一句，語氣放得又輕又軟：「對，曉蘭，你今天就好好休息。讀書的事先不急，回頭我去單位找人借一下高中的課本，你先看著。現在主要任務是養好身體，你看你瘦成什麼樣了，風一吹都能倒。」
林曉蘭低下頭，聲音有點悶：「姐，姑姑，你們不用為我操這麼多心……我能幹活，我什麼活都能幹。」
「我們知道你能幹活。」文靜姝夾了一筷子醬黃瓜放進她碗裡，「你能幹活，但你現在不用干。你先把身體養好了，該上學上學，該幹啥幹啥。等你以後有出息了，再回來幫你姑幹活，到時候你想不干都不行。」
這話說得輕巧又自然，林曉蘭的嘴角終於往上彎了一下，雖然弧度很小，但至少不那麼繃著了。
林清君坐在旁邊聽著，沒再說什麼，只是低頭喝粥。
文靜姝偷偷瞄了她媽一眼，心裡有點意外。
她原本以為她媽會在飯桌上提讓曉蘭搬出去住的事，可林清君從頭到尾一個字都沒提，就好像昨晚那個「申請宿舍讓曉蘭住」的決定壓根不存在似的。
文靜姝琢磨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
她心裡清楚，農業局的單身宿舍還沒有申請下來，不知道有沒有空房子，也不知道手續要走幾天。
萬一提前說了，曉蘭心裡又懸著一個念頭，今天一天又得坐立不安。
不如等房子落實了再告訴她，到時候給她一個實打實的准信兒。
吃完飯，一家人準備出門。
文仲平拿起公文包，站在門口叮囑了一句：「曉蘭，在家歇著，冰箱裡有雞蛋，碗櫃裡有掛麵，餓了就自己煮，別餓著。」
文晏和也接了一句：「藥箱裡有紅藥水，你胳膊上那些傷，抹一點，別感染了。」
林清君跟在後面出來，一邊把文靜姝的挎包遞給她，一邊叮囑：「到了單位別毛毛躁躁的，到單位再喝點熱水，別光顧著忙。」
「知道了媽，您怎麼跟送小學生上學似的。」文靜姝跨上自行車，回頭沖院子裡喊了一聲，「曉蘭，中午多吃點！」
院子裡傳來一聲輕輕的「嗯」。
文靜姝剛把包放下，門就被人輕輕敲了兩下。
「進來。」
門被推開，周曉棠和葉敏兩個人一起擠進來，葉敏還順手把門帶上了。
「文科長，」葉敏語氣聽著隨意，但眼神裡帶著一絲試探，「昨天那個……沒事吧？我看你昨天走得挺急的，是不是家裡出了什麼事？」
周曉棠也在旁邊幫腔，語氣更直接些：「就是，你昨天走得急，今天看你來了才放心。到底怎麼了？需要幫忙不？」
文靜姝看著這兩張關切的臉：「沒事，就是家裡一個親戚來了。是我表妹，家裡有點事，來投奔我媽。沒事，能解決。家裡的一點小事，不用操心。」
葉敏「哦」了一聲，沒再往下問。
她是個聰明人，知道「能解決」三個字的意思就是「不用你操心，別問了」。
周曉棠也識趣地沒再追問。
葉敏臉上的表情明顯鬆了：「嚇我一跳。我還以為你被人找麻煩了呢。」
「我？被人找麻煩？」文靜姝笑了一聲，「我不找別人麻煩就不錯了。」
「那倒也是。」葉敏嘿嘿一笑。
文靜姝轉頭看向葉敏：「葉姐，我問你個事。」
「您說。」
「你知不知道誰家有孩子讀高中？高一的全套課本，能不能幫我借一下？」
葉敏抬起頭，愣了一下：「高一課本？您要那個幹什麼？」
「我表妹要用。她下半年要考高中，想提前把高一的課補一補，手裡沒書，我幫她借一套。」
葉敏「哦」了一聲，想了想：「我家有個堂妹，今年剛讀完高一，開學升高二。她的高一課本應該還在家裡擱著，我回去翻翻。她那個人念舊，用過的書從來不扔，說是留著以後複習用，結果高一讀完了也沒見她翻過第二遍。」
「那太好了！」文靜姝往前探了探身子，「你回去幫我問問，她要是願意借，我這邊保證給你保管好，不折角、不弄髒，用完了原樣還回去。」
「嗨，借什麼借，您直接拿去用就行。」葉敏擺了擺手，「我妹那書堆在書架上落灰，她要是知道能幫上忙，肯定樂意。我今晚回去就給您翻出來，明天上班帶過來。」
「別別別，借就是借，你妹妹的東西，總不能白拿。」文靜姝想了想，「這樣吧，我回頭給你妹妹帶點東西，學習用的本子、筆什麼的，算是我的一點心意。你要是不讓我表示一下，我這心裡過意不去。」
葉敏被她這話逗笑了：「文科長您這就見外了。借幾本書的事，還什麼心意不心意的。」
「一碼歸一碼。你幫我忙，我記你的情，天經地義。」文靜姝語氣認真了幾分，「而且你妹妹的書，那是人家一個字一個字做過的筆記，不是從書店買回來就完了的。她願意借出來，就是人情，我不能白拿。」
葉敏聽她這麼說，也就不再推了，笑著點了點頭：「行行行，那我回去先問問她。她要是同意，我明天就給您帶過來。保證是全套的，一本不少。」
「那就麻煩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