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399章 服裝出口16

第399章 服裝出口16

2026-09-26 23:32:35 作者: 牧然9

  文靜姝又往車間深處看了一眼,那邊的工人們正埋頭幹活,手上的動作飛快,臉上雖然帶著汗,但精氣神都不錯。

  她收回目光,轉頭問李廠長:「職工的身體狀況怎麼樣?有沒有太累的?大夏天的,中暑就不好了。」

  李廠長一聽這話,表情認真了幾分:「文科長你放心,這方面我盯得緊著呢。自從那批防暑物資到了以後,車間裡綠豆湯和薄荷水幾乎沒斷過,清涼油每個班組都有備著,哪個工人覺得頭暈了、不舒服了,立刻換班休息,絕不硬撐。」

  他指了指車間門口的搪瓷盆:「上午下午各換兩輪,食堂那邊每天多熬兩大鍋綠豆湯,晾涼了送過來。今年一個中暑的都沒有,連頭暈的都沒幾個。工人們私底下都說,今年夏天比往年好過多了,往年熱得喘不過氣還得硬扛,今年有綠豆湯有薄荷水有清涼油,待遇跟以前比簡直是天上地下。」

  文靜姝點了點頭,心裡那根弦鬆了大半:「那就好。機器可以三班倒,但人不能連軸轉,該休息就得休息。李廠長,你要是發現哪個工人狀態不對,別硬撐著趕工期,該叫停就叫停。兩萬條裙子再急,也沒有工人的身體重要。」

  李廠長重重地點了一下頭:「文科長你放心,這個道理我懂。我幹了這麼多年服裝廠,最清楚工人要是倒下了,工期才是真的趕不上。你放心,我心裡有數。」

  「現在車間裡配了專人盯著,哪個體質弱一點的就調去干輕省的活,年紀大的安排白班,年輕力壯的才排夜班。

  上個禮拜有個小媳婦有點中暑的苗頭,我立刻讓她回去歇了兩天,工資照發,回來以後給她調了個通風好的工位。

  工人們現在積極性高得很,一個是待遇確實好,另一個,我跟你說實話,大傢伙兒心裡都憋著一股勁兒,都想看看咱們風市做的裙子出口到漂亮國。」

  文靜姝聽到「工資照發」三個字的時候,看了李廠長一眼。

  這個年頭,臨時工請假還能工資照發的,十個廠長里未必挑得出一個來。

  李廠長這個人,嘴上說著「給國家創匯」,心裡裝的還是一個個活生生的工人。

  「那就好。李廠長,您這邊安排得周到,我沒什麼不放心的。咱們去看看手工刺繡那邊吧,那也是重點。」

  李廠長一聽這話:「文科長,走,我帶你去看看。那邊可比這邊安靜多了,人也少,但活兒不比這邊輕鬆。」

  三個人跟著李廠長穿過車間,沿著一條窄窄的走廊拐了兩個彎,來到一扇緊閉的木門前。

  李廠長抬手敲了兩下,推開門,側身讓文靜姝先進。

  門一推開,裡面是一間大房間,光線比車間明亮不少,窗戶開得大,通風也好。

  文靜姝走進去,第一感覺是安靜。

  跟外面縫紉機噠噠噠響成一片的車間比起來,這間屋子簡直像另一個世界,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房間被一排半人高的木屏風隔成了兩半。

  一邊的人年紀輕一些,她們湊在一起,偶爾小聲交流一兩句針法,氣氛輕鬆自然。

  一邊坐的人年紀大多偏大一些,有頭髮花白的老太太,也有四五十歲的中年婦女,坐得也分散一些,每個人面前都擺著自己的活計,悶頭繡著,不怎麼說話,偶爾抬頭也只是跟旁邊的人交換一個眼神。

  李廠長湊到文靜姝身邊,壓著聲音說:「那邊就是成分不太好的那幾個。上次你說過後,廠里把她們單獨分開了,一是免得有人來找茬的時候牽連到其他人,二是她們自己心裡也踏實些,坐在一起不用提心弔膽。」

  文靜姝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

  這種安排雖然帶著那個年代特有的擰巴,但至少讓那些成分不好的手藝人能安安心心坐在角落裡繡花掙錢,不用一邊繡一邊提心弔膽地應付旁邊人的白眼。

  她輕手輕腳地走到一個大姐身旁,低頭看一個五十多歲的大姐正在繡的一幅纏枝蓮。

  那大姐手裡的針走得極穩,每一片花瓣的弧度都飽滿流暢,針腳從深色到淺色過渡得渾然天成,那細膩程度跟機繡完全不在一個檔次上。

  李廠長湊過來,壓低聲音說:「繡得最好的就是這幾位老師傅,手藝是真的好。那邊那幾個——」

  他往屋裡面那排努了努嘴:「也特別好,以前就是正經繡工,針法比咱們本地這幾位還細。我給你找幾件看看?」

  文靜姝聽懂了李廠長話里的意思:「行,那一會兒你幫我各挑幾件繡得最好的成品出來,我看看效果。」


  她沿著長桌慢慢走,低頭看那些人手裡的繡活。

  針腳細密均勻,纏枝蓮的紋路在布面上一點點鋪展開來,每一片花瓣、每一根藤蔓都是手繡出來的,手繡的每一朵都帶著繡娘自己的手感,這朵花瓣的弧度大一點,那朵花瓣的收尾翹一點,裙子擺在一起,每一朵蓮花都有自己的脾氣。

  李廠長從旁邊桌上拿起幾件已經繡好的成品,湊到文靜姝跟前壓低聲音說:「文科長,你看看這幾件。繡得特別好的那幾個。」

  文靜姝低頭仔細看。

  那幾件纏枝蓮手繡的精細程度確實跟旁邊的不一樣,藤蔓的走勢更流暢,花瓣的層次更分明,跟真的一樣。

  針腳的密度也比別的高出一截,正面看幾乎看不出針腳,翻到背面看,也沒有多少跳線和結頭。

  她小聲問:「那邊幾個老師傅,都是什麼來路?」

  李廠長也壓著嗓子回答:「有一個是省工藝美術廠退休的繡工,正經科班出身,手藝沒得說,就是家庭成分不好,這些年一直沒人敢用。」

  「還有一個是以前在戲班子裡做行頭的,繡鳳冠霞帔的手藝,後來戲班子散了,她也沒了著落。」

  「另外幾個也都是以前吃這碗飯的,成分都有點問題。要擱以前,這種人我哪敢招啊,說實話,她們繡出來的活兒,正經不錯。」

  「手工繡的就是不一樣。」文靜姝語氣裡帶著由衷的嘆服,「這種質感,機繡永遠比不了。」

  李廠長在旁邊點了點頭:「是啊,這幾位老師傅的手藝,放在省里都是數得著的。可惜了前些年——」

  他沒往下說,但文靜姝懂他的意思:「手藝在,不管以前怎麼樣,現在能用上就行。這批裙子只要出了國,賣到漂亮國去,那就是給國家創匯,誰繡的都是為國爭光。有手藝能創匯,這才是最重要的。」

  「李廠長,這批手工繡的裙子,你打算用什麼包裝?」她忽然問了一句。

  李廠長愣了一下,大概沒料到她會問這個:「包裝?就用塑膠袋啊。咱們廠里一直都是這麼做的,一袋一件,封口一燙,裝進大箱子裡就發走了。」

  文靜姝聽了這話,沉默了幾秒。

  她的腦子裡飛快地閃過一個畫面,在現代的時候,她在網上買到衣服,收到快遞時,看見那些服裝,每一件都裝在硬紙盒裡。

  盒子上印著品牌logo,打開盒子的時候裙子疊得整整齊齊,中間還墊著一層薄薄的雪梨紙,那種打開包裝的儀式感本身就是商品價值的一部分。

  露絲那種漂亮國的太太,穿裙子出席宴會、參加聚會,買到手的第一瞬間就是打開包裝的過程。塑膠袋和硬紙盒,在她們眼裡的分量完全不一樣。

  她想了想:「李廠長,我不是說塑膠袋不行。但你想想,這批手工繡的裙子,本身就是走高端路線的,一百條限量款,每一條都不一樣。如果我們用塑膠袋包裝,拿到漂亮國市場上,跟那些批量貨放在一起,就顯不出檔次了。」

  她伸手比劃了一下:「如果用硬紙盒呢?那種挺括的、有點厚度的紙盒,裡面墊一層軟紙,裙子疊得整整齊齊放進去,盒子外面貼個標籤或者蓋個印章,上面寫著『中國手工刺繡·限量款』。你想想,戴維斯夫人收到這樣一盒東西,打開的時候那種感覺,是不是比從塑膠袋裡掏出一條裙子更有分量?」

  李廠長聽著聽著,搓了搓手,語氣裡帶著興奮:「文科長,你這個思路我懂了!就跟咱們以前給領導特供的那種精品水果一樣,普通水果用筐裝,特供水果用紙箱裝,裡面還墊著稻草,打開一看就跟普通的不一樣!」

  「對,就是這個意思。」文靜姝點了點頭,「這100條裙子,本身成本就比批量款高,手工繡加上限量款的名頭,賣價肯定要往上提。包裝上多花一點錢,但能撐起來『精品』的檔次,值得。」

  她語氣裡帶上了一點試探:「如果要做紙盒的話,是不是得聯繫紙盒廠?」

  李廠長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認真起來:「對,得找紙盒廠。咱們市里有紙盒廠,就在城東那片。但做這種精品包裝盒,得先出設計圖、定尺寸、選材質,不是今天說做明天就能拿到的。」

  文靜姝想了想,語氣篤定:「那這樣,包裝盒的事我來想辦法。我回去跟顧市長匯報一下,看看從項目資金里能不能撥一筆專款來做包裝。你這邊先安排人把手工繡的裙子一件一件檢查好,包裝的事等我消息。」

  李廠長點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行行行!文科長你說了算!你那邊什麼時候定下來,我這邊什麼時候配合!」


  文靜姝又往屏風後面看了一眼,那邊那幾個女同志還在安安靜靜地繡花,沒有一個人抬頭。

  她收回目光,沖李廠長點了點頭:「行了,那咱們先出去吧,別打擾她們幹活了。」

  李廠長會意,輕手輕腳地帶著她們退出了那間安靜的屋子,關上門的時候動作放得極慢,生怕門軸的聲音吵到裡面的人。

  出了門,重新回到車間主區,機器的轟鳴聲又灌進耳朵里。

  文靜姝下意識揉了揉太陽穴,然後轉頭沖李廠長笑了一下:「李廠長,你們效率真好。我估摸著照這個進度,再過幾天就真的可以完工了。」

  李廠長被她這一夸,腰板又挺直了幾分:「文科長你放心,我老李在服裝廠幹了這麼多年,答應你的事肯定辦到。8月3號之前,兩萬條裙子全部完工,一條不少。而且我們已經安排人一件一件地檢查了,從裁剪到縫製到繡花到熨燙,每一個環節都要過質檢關。有一點毛病的,立刻返工,絕對不糊弄。」

  他語氣加重了幾分:「文科長,這批裙子是咱們風市出口的招牌,我老李要是把招牌砸了,以後還怎麼在風市混?你放心,活兒交到我手上,我肯定給你做好。」

  文靜姝看著他那個認真的樣子,心裡對李廠長的評價又往上提了一截。

  這個人幹活踏實,交代的事從來不推,遇到問題也不瞞著,能解決的自己解決,解決不了的直接報上來,跟這種人合作最省心。

  幾個人從車間出來,沿著廠區的路往大門方向走。

  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曬得地面發燙。

  李廠長一邊走一邊跟文靜姝聊天,語氣比剛才在車間裡輕鬆了不少。

  「文科長,上次您讓供銷社給我們留的那批李子和蘋果,我拉回來以後,全當福利發下去了。我跟您說,工人們一個個高興得跟過年似的,那李子甜得,有的女工捨不得吃,揣兜裡帶回家給孩子,我看見了心裡頭酸得慌,後來我又讓後勤多留了一些,專門給家裡有老人孩子的多分點。」

  文靜姝聽了這話,心裡暖了一下:「那挺好的。」

  「可不是嘛!」李廠長越說越來勁,「你不知道,那幾天食堂吃飯的時候,工人們都在議論這個事。有人說『文科長真是想著咱們』,有人說『供銷社的同志沒白跟咱們打交道』,還有人說『這批裙子幹得值,幹活的時候想到這些水果,手上都有勁了』。」

  他轉過頭看著文靜姝,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感激:「文科長,我說實話,我在服裝廠幹了二十年,見過不少來對接的幹部,但像你這樣,真不多。大多數人來對接就是催活兒,催完了就走,誰管你工人吃得好不好、熱不熱、有沒有水果吃?」

  文靜姝趕緊擺了擺手:「李廠長,您別這麼說。我也是供銷社的,我能做的也就是這些了。你們廠里工人們加班加點的干,我要是連點水果都想不起來,那也太不像話了。」

  葉敏在旁邊插了一句嘴:「李廠長,你是不知道,我們文科長最近忙得腳不沾地,出口項目的事、業務科的日常、防暑物資的調撥,天天從早轉到晚,但她還是惦記著你們廠里的工人。上回那個水果是她專門交代我優先給你們送過來的,說服裝廠的工人最辛苦。」

  李廠長聽了這話,看著文靜姝的眼神又變了幾分,最後用力點了一下頭。

  他又想起什麼,語氣帶著幾分感慨:「對了文科長,我前幾天去省城開會,那邊的同行問我『你們風市供銷社怎麼最近什麼都有』,我跟他們說『我們風市供銷社有個能人,文科長,什麼物資都能搞到』,他們一個個羨慕得眼珠子都紅了。」

  文靜姝被他這話逗笑了:「李廠長,您這是替我吹牛呢。」

  「我吹什麼牛?我說的是實話!」李廠長理直氣壯,「你不知道,省城那邊的門市部,好多東西都缺貨。白糖要票,暖水瓶要票,花露水更別提了,有時候排半天隊都買不著。咱們風市呢?只要有票,幾乎都能買到,品類比省城還齊全。我上次去省城開會,省城的同行還讓我幫他們捎暖水瓶呢!」

  葉敏在旁邊深有體會地點了點頭,忍不住接了話:「李廠長說得一點不假。我二姨在省商業局上班,有時候還得讓我在風市供銷社給她捎東西呢。上回讓我寄了兩條民光床單過去,我二姨夫說省城的百貨大樓都沒貨,風市這邊居然隨便買,還把我二姨稀罕得不行。」

  文靜姝被她這話逗笑了,擺了擺手:「行了行了,你倆別給我戴高帽了,我就是個搞採購的,有貨就進、沒貨就找,哪有你們說的那麼神。李廠長,你還是多盯著車間那邊,該乾的活兒干好,比誇我強。」


  李廠長嘿嘿笑著點頭:「你放心,車間那邊我盯著呢,一天都沒鬆懈。對了文科長,以後我們廠里要是缺什麼物資,還是直接找你?」

  「直接找葉敏就行,她負責對接這塊。」

  文靜姝轉頭看了葉敏一眼,葉敏立刻沖李廠長點了點頭。

  文靜姝說:「還是那句話,只要有需要,你跟我說一聲,我只要有能力,肯定給你解決。」

  李廠長把這句話聽了進去,臉上的笑意深了幾分,用力點了點頭。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