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文靜姝到大辦公室的時候，葉敏已經在辦公室里轉了兩圈了。
她手裡攥著一沓單據，從王秀蘭的工位走到孫谷的工位，又從孫谷那兒轉到方學文桌子旁邊。
她嘴裡噼里啪啦地交代著：「王姐，上周五那批貨的入庫單子你重新核一遍，有一個數字對不上，我先去財務科問一下再回來跟你對。
孫谷，你這邊今天上午把清玉縣和清水縣的上月調撥匯總表理出來，中午之前給我。」
文靜姝靠在門口：「葉姐，你這風風火火的，後面有狗追你啊？」
「比狗追我還急呢！」葉敏腳下沒停，偏頭沖她咧嘴一笑，「趙副主任催著要上周的調撥匯總，我這邊剛把王秀蘭那邊的數據核對完，得趕緊送上去簽字。文科長您先歇著，這點小事我跑就行，別沾您的手。」
副科長的公示期還沒滿七天，但葉敏這個人吧，壓根就不是那種「等上面正式下文再幹活」的性子。
公示第二天她就自動把業務科那一攤子日常事務全攬過去了，採購單據初審、縣裡門市部的調撥對接、後勤那邊的入庫出庫協調，甚至王秀蘭和孫谷每天報上來的庫存台帳，她都一頁一頁過一遍才往文靜姝這兒送。
關鍵是，她攬得特別有分寸。
真正需要拍板的事，比如跟李主任那邊匯報、跟商業局協調、涉及各縣調撥數量調整的，她從來不擅自做主，哪怕再小的事也規規矩矩地來敲文靜姝的門，三言兩語彙報清楚，把選項給出來，讓文靜姝定奪。
那些不需要拍板的日常瑣事，她處理得又快又利索，根本不讓文靜姝操半點心。
文靜姝心裡明鏡似的，葉敏這是真把自己當副手了，是來搭台唱戲的。
她回到自己那間辦公室，泡了一杯茉莉花茶，熱氣裊裊地升騰起來。
她往椅背上一靠，兩條腿伸直了。
她現在這個科長當得，說實話，舒服。
葉敏把日常運轉全包了。
葉敏能頂起來，她心裡是真鬆快。
業務科十二個人，各司其職，各安其位，每個人都在自己的格子裡運轉得順順噹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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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個科長要做的，就是坐在辦公室里喝喝茶、看看報、簽簽字、批批單子，然後隔三差五出去轉一圈，看看市面上的供需情況，跟各個單位對接對接。
她不怕被架空，因為業務科真正值錢的，從來就不是那些日常流轉的調撥單和採購計劃。
值錢的是她那個系統，是她能在所有人都束手無策的時候，把東西變出來。
別人可沒有系統。
別人可採購不到這麼多貨。
她心裡門兒清。
當然，葉敏這個人她也放心。
葉敏有分寸，知道什麼該請示什麼該自己拍板，而且葉敏跟她是一路人，算是她親手帶出來的，不會跟她玩什麼彎彎繞繞。
兩個人搭班子，一個管日常運轉，一個管大方向和特殊渠道，正好。
輕鬆。
真的太輕鬆了。
她都有點不習慣了。
文靜姝放下搪瓷缸子，伸手把窗簾拉了半邊，擋住院子裡來來往往的視線，然後閉上眼睛在心裡默念了一聲：系統，走你。
「叮——限時秒殺系統。當前時段：早上8:00-9:00。剩餘時間：32分18秒。」
「1. 八寶飯（500g/件）×10000件。
系統標價：5元/件（實際扣除：0.05元）。
商品說明：糯米為底，配以紅棗、蓮子、桂圓肉、葡萄乾、蜜棗、紅豆沙、核桃仁、瓜子仁等八樣食材，甜糯綿軟，油潤不膩。上籠蒸透，倒扣入盤，澆以桂花糖汁。軟糯香甜，油潤不膩，寓意吉祥。開蓋即食，亦可蒸熱後食用。每件淨重500克，真空封裝，便於運輸儲存。滬市老字號配方，江浙風味。」
這東西在1970年的北方，絕對是稀罕貨中的稀罕貨。除了滬市、蘇市那些大城市，其他地方見都沒見過。
供銷社裡要是能上一批八寶飯，那還不得被搶瘋了？
而且這東西寓意好，過年過節、結婚嫁娶、老人做壽，端上一盤八寶飯，體面、喜慶、有講究。
文靜姝嘴裡開始分泌唾液了。
八寶飯啊。
她咂了咂嘴，手指繼續往下劃拉。
「2. 酥肉餅糕點（300g/件）× 100件。
系統標價：25元/件（實際扣除：0.25元）。
商品說明：精選豬後腿肉切丁，配以蔥薑末、花椒粉、鹽調味，裹以酥皮，烤制金黃。外皮酥脆，內餡咸香，肉粒分明。每件300克，獨立小包裝。加熱後風味更佳。適合早餐、茶點、饋贈親友。適合早餐、茶點、差旅攜帶。」
酥肉餅。
文靜姝腦子裡立刻浮現出那種咬一口掉渣的酥皮，油汪汪的肉餡帶著蔥姜的鮮香。
這玩意兒要是拿到辦公室來，中午懶得去食堂的時候熱一塊，配杯茶，比什麼山珍海味都實在。
「3. 桌面收納置物架子 ×10件。系統標價：15元/件（實際扣除：0.15元）。商品說明：多層結構，竹木材質，可放置文件、書籍、文具、小物件。材質輕便耐用，組裝簡便。適合辦公桌、書桌使用。顏色：原木色/白色。」
文靜姝看了看自己那張大辦公桌。
桌面其實挺寬敞的，但架不住東西多，左邊堆著一摞採購單和調撥記錄，右邊攤著幾份等著批的文件，中間還夾著筆記本、鋼筆、日曆牌，還有她順手擱的茶缸子、墨水瓶、一盒印泥。
桌面再大也經不住這麼鋪，她早就想收拾收拾了。
「4. 純黑芝麻醬（150克/瓶）×10件。
系統標價：7元/件（實際扣除：0.07元）。
商品說明：精選黑芝麻研磨而成，無添加，口感細膩，芝麻香濃郁。適合拌麵、抹饅頭、調餡、沖飲。」
黑芝麻醬！
這東西在1970年絕對是「養生極品」。
黑芝麻補肝腎、潤五臟、益氣力、長肌肉，中醫裡頭可是好東西。
「5. 《國家人文歷史》雜誌（12期/套）×1份。
系統標價：80元/份（實際扣除：0.8元）。
商品說明：涵蓋歷史、人文、地理、考古、文化等領域，內容翔實，圖文並茂。適合歷史文化愛好者閱讀收藏。」
「6. 《華國青年》雜誌（1期）×1份。
系統標價：10元/份（實際扣除：0.1元）。
商品說明：面向青年讀者的綜合性刊物，涵蓋時政、思想、文化、科技、生活等內容。適合青年幹部、知識分子閱讀學習。」
《華國青年》。
文靜姝心裡「咚」了一聲。
這本雜誌她聽說過，上輩子寫論文的時候查資料看到過，這個年代的《華國青年》是團中央主辦的，內容正、格調高，是各級團組織和機關單位重點訂閱的刊物。
要是能在這上面發表一篇文章，那分量比省報還重。
《國家人文歷史》雜誌。
這玩意兒在1970年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她終於有正經東西可以看了！
這年頭能看的東西太少了，報紙翻來覆去就那幾張，廣播裡天天放樣板戲。
能看的雜誌更少。
書店裡擺的都是什麼？
《紅旗》雜誌、《人民日報》合訂本、各種政治學習材料，翻來覆去就那麼幾樣。
她平時想看點有意思的東西，除了專業書就是老師留的那些貿易經濟參考資料，別的什麼都沒有。
她一個上輩子刷手機的人，穿越過來快四個月了，娛樂活動基本就剩下吃飯和睡覺，整個人都快憋出毛病了。
更重要的是，這雜誌上的文章，體裁、措辭、論述方式，那可都是現成的範文！
她可以參照上面的文章，寫幾篇紅色文章投稿。
有沒有稿費已經不重要了，她現在不缺錢。
系統里的貨隨便賣賣，就夠她花銷的。
重要的是「正能量的署名」。
她平時幫助的那些人，成分都有問題。
紅旗大隊的方教授和宋教授，下放的身份還沒摘乾淨呢。
服裝廠那批手工刺繡的繡娘，其中好幾個也是成分不好，顧翊宸頂著壓力招進來的，她也出了一份力。
雖然這些事都有領導拍板，她只是在背後推了一把。
但是萬一有人拿這事做文章，說「文靜姝同志為什麼總跟成分不好的人攪在一起」，她光靠嘴解釋能解釋清楚，但架不住有人反覆拿這個說事，三天兩頭來調查，煩都煩死。
現在好了。
她有了這些雜誌，回頭照著上面的風格和選題寫幾篇正能量的紅色文章，投到省報和市報去。哪怕只發表一篇，以後有人想拿她的立場說事，就得先掂量掂量，人家文靜姝同志可是在省報上發表過紅色文章的人，思想覺悟能有問題？
這叫什麼？
這叫用魔法打敗魔法。
這個護身符，她必須得戴上。
而且，說句實在話，寫這種紅色文章，一點都不怵。
講一講供銷社如何服務群眾，再引用幾句經典語錄，最後落到實處，寫得有血有肉有數據，讓人一看就知道是幹過實事的人寫的，不是那種空喊口號的。
「全買。八寶飯全要，酥肉餅全要，架子全要，芝麻醬全要，兩本雜誌各要一份。」
「支付成功。共支付：八寶飯500.00元+酥肉餅25.00元+收納架1.50元+芝麻醬0.70元+《國家人文歷史》0.80元+《華國青年》0.10元=528.10元。商品已存入系統倉庫，可隨時提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