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照繼續說,「掌權之後,他們立馬定下了毫無人性的規矩,女人、孩子、還有七十歲以上的老人,一天只准吃一碗米湯。」
「只有身強力壯、能幹活的成年男人,一天能領兩頓口糧,但前提是必須冒著零下四十度的極寒,外出搜尋糧食。」
說到這兒,張照拳頭攥得死死的,胸口劇烈起伏。
「所有人心裡都清楚,極寒這麼久,怎麼可能搜得到糧食?他們這根本不是讓我們找糧,是變相逼人送死!」
「我們心裡不服,也看透了他們的心思,全都拒絕外出賣命。
本以為,我們人數多、抱團齊心,他們會有所忌憚,不敢硬逼,大概率會就此作罷。」
「可我們萬萬沒想到,這群亡命之徒根本半點顧忌都沒有!
見我們不肯聽話,直接一刀切,斷掉了所有不配合家庭的全部口糧,活活逼人妥協。」
「有人氣不過,去找他們理論,直接被他們拿著棍棒打得半死,躺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後來有人牽頭,想集合所有人的力量施壓,甚至打算硬搶回糧倉和水源。
可最寒心的事情發生了,真到拼命的時候,八成的人都慫了,臨陣退縮、不敢上前。」
「最後剩下那兩成不肯妥協,硬剛到底的人,一部分人被打成了重傷。
江海哥,就是其中重傷人之一!」
聽到這裡,李爸手背青筋瞬間暴起,心口狠狠一揪。
原來孫江海根本不是熬不住寒冷死的,而是先前在基地就被打成重傷。
又拖著一身重傷之痛在雪地里奔波,最後才撐不住離世的。
這群人,真是該死!
張照接著往下說,語氣滿是悲涼無力:「為了家裡的老人孩子能活下去、能有一口吃的。
我們這群男人別無選擇,只能咬牙聽話,被迫外出尋糧。」
「可等我們踏出基地大門,才徹底看清了他們的狼子野心!
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指望我們找到糧食,就是故意把我們趕出來,想讓我們全部凍死、餓死在冰天雪地里,徹底除掉我們所有有能力反抗的人。」
「當時有反應過來的人,想轉頭回基地,結果被他們當場殺死在我們所有人眼前!」
「那是我們第一次親眼看見他們肆無忌憚殺人,手段殘忍得嚇人。
可那時候,我們已經被餓了整整兩天,渾身虛弱無力,手裡沒有半點武器。
就算滿心恨意、滿心不甘,也根本沒有半點和他們對抗的資本,上去就是白白送命。」
「走投無路之下,我們只能抱團往回趕,想著回村里找找能用的鐵器、農具當武器。
等休整過後再殺回去,把基地搶回來,把家人救出來。」
一番話說完,前因後果徹底清晰。
李家四口靜靜聽著,聽完真是氣的不行。
李爸還心疼的很,這些人里,大多數都是和他一輩的人,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兩天沒吃飯,還頂著零下四十度的致命嚴寒,徒步從基地走回村子,這一路到底是怎麼熬過來的?
但凡中途弱一點、垮一點,早就埋屍雪地了!
真是太大膽了。
可轉念一想,他們也確實別無選擇。
留在基地是等死,反抗是送死,只有逃回村子,才有最後一絲活路和翻盤的希望。
李爸壓下心底情緒,站起身沉聲道:「你們什麼都別想,安心在我家好好休息。
找武器、準備後續的事,交給寧寧和陽陽去辦。」
頓了頓,他眼神凝重,補充道:「不過這事不急。
眼下最重要、最要緊的事,是先安頓好江海哥,讓他入土為安。」
這話瞬間點醒了所有人。
眾人猛地抬頭,滿心悲憤之餘,這才想起慘死的孫江海,臉上滿是愧疚。
「我來幫忙挖坑!」
「我也去!」
「還有我!我們一起搭把手!」
村民們紛紛撐著身子想要起身,個個都想出一份力。
「都別動!」
李爸連忙抬手制止,「你們剛從鬼門關回來,身子剛好一點,底子虛得很,根本扛不住零下四十度的寒氣和體力活。
這事就不用你們插手了。」
他轉頭看向一旁紅著眼、強忍著悲傷的孫璋:「璋子,你跟著我們過去就行。」
隨即又看向女兒:「寧寧,去拿挖坑的工具。」
「嗯。」李昭寧輕輕點頭,壓下心裡的五味雜陳,轉身走到後院。
心念一動,從空間裡取出兩把釘耙、兩把兵工鏟。
……
屋外寒風呼嘯,零下四十多度的極寒,把整片土地凍得像鋼鐵一樣硬。
一釘耙挖下去,只刮破薄薄一層地皮,連一點土都撬不開,挖墳入土的難度遠超想像。
好在李家一家三口體質經過靈氣滋養,力氣遠超常人。
李爸、李昭寧、李昭陽三人輪流上陣、交替挖坑,足足忙活了三個多小時,才終於挖出一方規整的土坑。
李家,李媽忙著做飯。
循序漸進,先讓大家填飽肚子、養好腸胃、恢復體力,之後再吃乾飯,避免腸胃受損。
……
冰天雪地,條件簡陋,沒有棺木,也沒辦法火化。
李爸只能找來乾淨的蓆子,裹上一床嶄新的厚棉被,好好裹住孫江海的身軀,簡單卻鄭重地將他下葬。
新堆的土墳光禿禿立在雪地里,格外淒涼。
孫璋直直跪在墳前,肩膀劇烈顫抖,壓抑許久的哭聲徹底爆發,撕心裂肺,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李昭陽單膝跪在他身邊,拿著乾淨帕子,一遍遍幫他擦拭臉上的淚水和冰霜,低聲勸慰:
「璋子哥,別哭了,天太冷,眼淚落在臉上會結成冰,凍傷臉就不好了。」
孫璋當然知道一直落淚會凍傷臉。
可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腦海里反反覆覆都是父親渾身僵硬、靜靜躺著的模樣。
好好的人,短短時間就天人永隔,落得如此悽慘下場,心裡的悲痛和委屈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壓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