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地下通道里,村民們得知基地那邊也有追兵已經順著通道殺進來後。
都高興的歡呼。
他們不再多做停留,爭先恐後從黑暗通道深處撤了出來,盡數退守到通道入口。
眾人緊緊守住洞口位置,沉下心守株待兔,靜靜等著被前後夾擊、走投無路的陳武一行人被逼得狼狽出逃。
洞口風勢陰冷,帶著地底滲出來的濕寒和淡淡血腥氣,吹得人皮膚發緊。
站在人群後的李昭陽,腦海里還在想像著殺人時的畫面,雙手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一直這樣下去根本不行。
末世亂世,心軟膽怯、不敢動手,最後只會害死自己,拖累至親。
他必須逼著自己跨過心裡這道坎,徹底克服殺人的恐懼。
短暫猶豫過後,他心裡下定了一個狠決心。
他要真正站上前線,親身經歷廝殺,徹底磨掉心底的懦弱。
他轉頭簡單跟身旁的爸媽和姐姐說了一聲就抬腳就穿過層層村民,徑直走到了通道口上方往下一跳。
這一舉動,瞬間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全場隱隱響起一陣低低的譁然。
所有人心裡都清清楚楚,李家一家人從頭到尾都沒有進駐過基地,更沒有親人被扣在基地里。
今天這場拼命的廝殺,是大家為了奪回被霸占的基地、解救被困的家人而戰。
說到底,這場紛爭和李家根本沒有半點切身關係。
所有人都想不通,好好的安穩旁觀者不做,李昭陽為什麼非要衝到最要命的危險口子上。
這可是直面亡命之徒的位置,下一秒可能就是刀刃相向、殞命當場,半點僥倖都沒有!
「陽陽!你趕緊往後退!那個位置太危險了!」
不遠處的張照一眼看到,急得拔高聲音大喊,滿臉焦急。
後方的孫璋也臉色驟變,一邊快步往前擠,一邊大聲勸阻:「昭陽,你跑那前面去幹什麼!快回來!」
說話間,他已經衝到近前,伸手就要去拉李昭陽,想把他強行拽回安全的人群後方。
李昭陽腳步穩穩釘在原地,輕輕避開他的手,語氣堅定,「璋子哥,我不走,我就在這裡守著。」
周圍的村民見狀,也紛紛開口勸說,還有幾人急忙轉頭,朝著李爸李媽的方向高聲呼喊。
「李永安!快管管你兒子!讓他趕緊上來!」
「嫂子!趕緊把你家孩子拉走!這地方不是他該待的!」
眾人焦急催促,可李爸站在原地紋絲未動,神色平靜。
李媽也沒有上前拉扯阻攔,只是目光緊緊落在兒子身上,眼底藏著滿滿的擔憂,卻始終一言不發。
剛才兒子說想要變強、想要護住家人的那番話,他們都記在心裡。
為人父母,誰不心疼孩子、不想讓孩子涉險?
可他們更懂,少年人的志氣和執念,不該被輕易折斷。
其實夫妻倆心底也生出了想要變強的念頭。
他們也想衝上去親自守在洞口,真正見見血,讓自己變的更強。
只是一家人的身體素質、超常的力氣太過惹眼。
貿然高調出頭,只會引來旁人的忌憚和猜忌,沒辦法只能忍著低調點。
在場人見李昭陽的父母全程沉默、默許縱容,再沒人多嘴勸說。
喧鬧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洞口只剩下陰冷的風聲,氣氛變得格外肅穆沉寂。
這時,旁邊一個臉上布滿乾裂凍瘡、面色枯黃滄桑的中年男人,側頭看向身形挺拔的李昭陽。
低聲開口問道:「小伙子,你不怕死?」
李昭陽轉頭對上他的目光,坦誠又認真地開口:「叔,我怕。我要是死了,就再也護不住我爸媽和姐姐了。」
他微微停頓,眼底閃過一絲執拗,又緩緩補充道:「可如果我一直這麼弱、一直不敢面對,就算活著,也根本護不住我的家人。」
「所以我必須跨過心裡的坎,逼著自己變強。只有真正強大起來,我才能好好活著,護住我最在意的人。」
男人靜靜聽著,黝黑粗糙的臉上情緒層層翻湧,愧疚、悔恨、羨慕、酸澀交織在一起,複雜難辨。
他再次追問,聲音帶著沙啞的沙啞:「你要跨過的坎,到底是什麼?」
李昭陽垂眸看向自己手裡緊緊攥著的雪亮菜刀。
指尖的輕微顫抖從未停歇,字字清晰地吐出兩個字:「殺人。」
簡簡單單兩個字落下,像是一塊巨石砸進眾人心底。
旁邊男人的雙拳驟然死死攥緊,指節泛白,眼眶瞬間通紅,滾燙的淚水在眼底瘋狂打轉,硬生生被他憋了回去。
不止是他,周圍聽見這話的村民,盡數沉默動容,每個人的心裡都掀起了滔天巨浪,滿是無盡的悔恨。
眾人喉頭酸澀,滿心皆是悲涼。
如果當初他們也有李昭陽這份破釜沉舟的覺悟,何至於淪落到今天這般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地步?
他們都是生在安穩和平年代的普通人,一輩子恪守規矩、安分守己。
當初陳武一伙人狠心謀害基地負責人、暗中剋扣所有人的物資糧食、肆意欺壓欺凌眾人。
他們明明受盡委屈、忍飢挨餓,卻因為根深蒂固的規則底線,一次次選擇了隱忍退讓。
從來沒人敢真正起身反抗。
直到後來被趕出基地,才徹底察覺到了沒了活路。
可那個時候的他們,早已身心俱疲、饑寒交迫。
手裡沒有武器、也沒有半點底氣,根本無力和吃飽穿暖、手握利刃的陳武團伙抗衡。
走投無路之下,只能聽從旁人的建議,折返村落尋找農具、鐵器當武器,然後殺回基地。
那時的他們,滿心只有這麼一個念頭,從未想過,絕境會逼得人突破所有底線。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最後會因為極致的飢餓,淪為蠶食同族屍體、成為背棄人倫的畜生。
吞下同族血肉的那一刻,他們就已經徹底弄丟了本心,不配再稱之為人。
他們自我唾棄、自我厭惡,活得生不如死,早已沒了半分活下去的念想。
可他們不能死。
基地里還有他們的妻子、孩子和年邁長輩。
所有人心裡都透亮,陳武一伙人特意留下老弱婦孺,絕對沒有半點善意。
哪怕猜不透具體圖謀,也能預料到最壞的結局。
等基地糧食耗盡,手無寸鐵的家人,最後大概率也會淪為那群惡徒的口糧。
為了僅剩的牽掛,他們只能忍著蝕骨的愧疚和屈辱,苟延殘喘,咬牙活著,拼盡全力也要救人。
無盡的悔恨一次次席捲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