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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鳳霞孕期謀生

2026-08-15 10:35:16 作者: 風沁子

  自打查出懷了身孕,鳳霞的身子便一日弱過一日。

  先前只是晨起輕微反胃,沒過幾日,孕吐的毛病徹底纏上了她。

  日日吃什麼吐什麼,胃裡翻江倒海,渾身酸軟無力,連站久片刻都頭暈眼花。

  往日天不亮就挑著餅攤出門、在街上忙活一整天的人,如今連走出小院的力氣都無。

  擺攤烙餅的營生,只能徹底停了。

  家裡一下子斷了進項。

  蘇硯每日從大戶宅院歸來,臉色一日比一日難看。

  從前鳳霞日日擺攤掙錢,家裡柴米油鹽從不用他操心,他在外受了委屈,歸家還有熱茶熱飯、貼身伺候。

  可如今,鳳霞困在家中,只能洗衣做飯、收拾院落,半點銀錢進項都無。

  在富太太跟前日日折腰受氣的憋屈,盡數化作了對鳳霞的不滿。

  這日傍晚,殘陽落盡,暮色沉沉壓在小院牆頭。

  蘇硯拖著一身疲憊歸來,看見桌上依舊是清淡的素菜白粥,眼底的不耐瞬間翻湧上來。

  他放下肩上的布衫,語氣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苛責。

  「整日在家閒著,一分錢掙不來,家裡坐吃山空,你心裡就半點不慌?」

  鳳霞正端著溫水,想遞給他緩一緩疲乏,聞言指尖猛地一顫,水杯輕輕晃出細碎的水花。

  

  她垂著眼,小腹隱隱發脹,胃裡又是一陣熟悉的翻湧,強壓下噁心的眩暈,聲音微弱又委屈:「阿硯,我身子實在不中用,孕吐得厲害,出去吹風受累就吐得更狠,實在擺不了攤了。」

  「擺不了攤就整日白吃白喝?」蘇硯冷笑一聲,眉眼間全無往日半分溫柔,字字刻薄,「誰家女人懷著孕不幹活?就你金貴?閒著在家洗衣做飯,能抵得上銀錢口糧?」

  四十年代的日子,半分富餘都無。

  他在外看人臉色、忍辱負重掙來的銀元本就微薄,如今多一張嘴吃飯、多一份開銷,本就緊繃的日子,讓他愈發焦躁。

  他盯著面色蒼白的鳳霞,語氣強硬地吩咐:「村里婆姨個個都在家接手工針線活,納鞋底、縫粗布衣裳、扎香囊,你明日去問問,討些活計回來做。好歹掙些零碎銅板,補貼家用,別整日待在家裡拖累人。」

  鳳霞怔怔站在原地,心口又酸又澀。

  她不是本地土生土長的人,無親無故,孤身一人落腳在這城郊村落。

  平日裡鄰里看似和善,不過是點頭之交,真要牽扯到手藝活、掙錢的門路,從來沒人真心待她。

  可看著蘇硯冷硬的臉色,看著這個家窘迫的光景,她半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只能輕輕點頭,低聲應下:「好,我明日去問問嬸子們。」

  第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鳳霞強撐著不適的身子,稍稍梳洗一番,捂著平坦的小腹,一步步挪到隔壁鄰里家門口。

  最先去的是平日裡最和善的張嬸家。

  院門敞開,張嬸正坐在院中納鞋底,指尖翻飛,動作嫻熟。

  鳳霞站在門口,侷促地攥著衣角,輕聲開口:「張嬸,忙著呢?」

  張嬸抬頭看見她,笑著應了一句:「是鳳霞啊,今日怎麼過來了?身子好些沒?」

  鳳霞臉頰微微發燙,厚著臉皮,小心翼翼開口求人:「嬸兒,我……我近來孕吐厲害,出不去擺攤。想著問問你家裡可有多餘的針線手工活?納鞋、縫布我都會,我手腳麻利,做得細緻,想掙幾個零錢貼補家用。」

  話音落下,張嬸手上的動作頓了頓,臉上的笑意淡了大半。

  她放下針線,語氣帶著幾分疏離的為難:「哎喲鳳霞,不是嬸不幫你。這些手工活都是鎮上布莊定點的,人家早就定好了人手,都是村里住了一輩子的老人、熟面孔,活計都是分好的,實在沒有多餘的分給外人啊。」

  鳳霞心頭一沉,依舊不死心,軟聲懇求:「嬸兒,我不計較工錢多少,哪怕零碎的邊角活、最粗最累的活都行,我不怕麻煩。」

  「真沒有富餘的。」張嬸擺了擺手,語氣愈發客氣疏遠,「再說你是外來的,身子又懷著孕,手腳慢,萬一做壞了活計,耽誤了布莊的工期,我們可擔待不起。你還是回去好好養身子吧。」

  話說到這份上,已然是明晃晃的拒絕。


  鳳霞心頭髮涼,只能微微頷首,低聲道謝,失落地轉身離開。

  她又接連去了李嬸和另外幾戶婆姨家中,得到的都是一模一樣的推脫。

  人人嘴上說著客氣話,句句都是婉拒。

  說到底,她是外鄉人,無根無靠,不是本村血脈。

  這些能在家安穩掙錢的輕巧活計,村里人向來抱團攥在手裡,半點不肯分給外來的孤女。

  誰都不願多一個人分走微薄的工錢。

  跑遍大半個村子,鳳霞一無所獲,拖著酸軟的身子,落寞地走回小院。

  院門關上的那一刻,連日的委屈、難堪、無助盡數湧上心頭。

  她扶著土牆站了許久,胃裡陣陣噁心翻湧,眼底酸澀發脹,卻咬著牙不肯落下眼淚。

  她不能閒著,更不能拖累肚子裡的孩子。

  手工活討不來,她便另尋出路。

  鳳霞思索半晌,想起自己從前在家鄉學會的熬粗糖手藝。

  不用出門擺攤,不用看人臉色,只需家裡的粗糧、糖料,慢火細熬,便能熬出香甜厚實的粗糖塊。

  村里人人愛吃,趕集的時候最好售賣。

  打定主意,她立刻忙活起來。

  拿出家裡僅剩的粗糧碎米、少許紅糖底子,燒起柴火,架上鐵鍋。

  她不敢大幅度彎腰,便半蹲在灶台前,守著文火慢慢熬煮。

  柴火灼灼,熱氣蒸騰,一鍋粗糧在她耐心攪動下,漸漸熬成濃稠的糖稀,再慢慢收膏、晾涼、切塊。

  整整一個上午,她忍著孕吐的不適,反覆熬煮、塑形,忙活不停。

  日落之前,終於做出滿滿一木盤色澤焦黃、香甜濃郁的手工粗糖。

  一塊塊方方正正的粗糖,帶著質樸的甜香,是亂世里最實在的零嘴。

  看著眼前的粗糖,鳳霞心裡有了主意。

  她再次走出院門,尋了村里最常趕大集、人緣最好的王嫂。

  王嫂正要收拾東西準備明日趕集,看見她手裡的糖塊,有些好奇:「鳳霞,你熬了粗糖?」

  鳳霞臉上帶著拘謹的笑意,誠懇開口商量:「王嫂,我身子不便,沒法去鎮上趕集。這些是我親手熬的粗糖,能不能勞煩你明日趕集的時候,幫我順帶賣掉?」

  王嫂有些猶豫:「這賣貨的事麻煩得很,還要守著攤子,耽誤功夫。」

  鳳霞立刻連忙說道,語氣懇切:「我不占你便宜!賣出去的錢,我和你五五分成!你只管幫我擺著賣掉,所有辛苦錢都分你一半,賣不掉的盡數拿回來,絕不讓你吃虧。」

  五五分成的條件足夠厚道。

  王嫂聞言,當即鬆了口,笑著應下:「原來是這樣,那行!都是鄰里街坊的,我明日幫你捎去賣了,咱們對半分!」

  鳳霞心頭一松,懸著的石頭終於落地,連連道謝。

  目送王嫂離開,她站在院門口,晚風輕輕吹過,拂去一身疲憊。

  鳳霞低頭輕輕撫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眉眼間重新凝起一絲微弱的韌勁。

  她不求旁人憐憫,只求靠自己的雙手,養活自己,養活腹中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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