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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鳳霞撿回一條性命

2026-08-24 02:30:38 作者: 風沁子

  北方的日頭漸漸暖了,風裡裹著幾分涼。

  集市上人來人往,吆喝聲此起彼伏。

  鳳霞依舊守著那一方梳妝小攤,臉上蒙著一層薄薄的紅紗,遮住眉眼,只露出下頜線條。

  木梳、桂花頭油、各色絲線手帕,都整整齊齊碼在木案上。

  來往的婦人姑娘絡繹不絕,有要去相親的,有快要定親的,還有戲班子裡要登台表演的女子,都尋到她這裡,要梳一個體面好看的髮髻。

  一個十七八歲的姑娘,攥著半塊布帕,臉頰泛紅,坐到木凳上,輕聲道:「鳳霞姑娘,勞煩你替我梳個好看的髮髻,今日我要去相看人家,可不能失了模樣。」

  鳳霞抬手拿起木梳,指尖輕柔梳理姑娘烏黑的長髮,語氣平和:「放心,我給你梳個溫婉的樣式,看著端莊大方,正好適合相親。」

  姑娘望著銅鏡里自己的模樣,眉眼歡喜:「多謝姑娘,聽說你手藝是最好的。」

  一旁,另一位婦人坐過來,眉眼喜氣洋洋:「我家閨女下月就要定親了,今日過來,想梳個喜氣相的髮髻,討個好彩頭。」

  鳳霞一邊挽發,一邊應道:「好,我給你盤個雙環髻,綴上珠花,看著吉利。」

  不多時,戲班子的兩個姑娘也匆匆趕來,身上還帶著淡淡的脂粉香。

  其中一個女子急急道:「鳳霞姑娘,我們傍晚就要登台唱戲,要梳利落的戲頭,不能亂了,勞煩快些。」

  鳳霞點頭,手上動作麻利,木梳穿梭髮絲之間,很快便打理妥當。

  集市喧囂熱鬧,誰也沒有留意,集市街口的角落,站著兩個穿短衫的陌生男人。

  二人眼神銳利,來回掃視著小攤前的鳳霞,低聲交談。

  「就是她,沈少爺吩咐要抓的人,打聽清楚了,就是這個蒙紅紗的女子,鳳霞。」

  「沈文軒說了,她是私自逃跑,要把她拿住,送進官府,按騙婚的罪名關起來。咱們不要在集市上動手,人多眼雜,等她收攤回住處的時候,再動手。」

  兩人躲在樹後,目光死死盯著鳳霞的小攤,等著時機。

  鳳霞全然不知暗處的危機,手上不停,接待著一個又一個前來梳妝的女子。

  有個剛梳完頭的姑娘,一邊整理衣襟,一邊和她閒談:「鳳霞姑娘,你一個女子獨自在這鎮上討生活,真是不容易。這亂世,女子出門謀生,處處都要小心。」

  鳳霞垂著手,紅紗輕輕晃動,淡淡開口:「世道難,只能靠自己一雙手過日子。」

  姑娘嘆了口氣:「可不是嘛,前幾日聽聞南邊出了些事,不少人家鬧騙婚,官府也管得嚴,若是女子私自逃走,是要吃官司的。」

  這話落進鳳霞耳中,她指尖微微一頓,心頭掠過一絲不安,可轉瞬又壓了下去。

  晌午過後,日頭偏西,集市漸漸冷清下來。

  前來梳妝的客人少了,鳳霞開始收拾案上的木梳、頭油,準備收攤回家。

  

  就在她彎腰收攏木盒的剎那,街口那兩個男人快步朝這邊走過來,神色冷峻。

  旁邊還剩下一個尚未離開的婦人,瞧見來人神色不對,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

  其中一個男人上前,目光直視鳳霞,語氣生硬:「鳳霞,跟我們走一趟。沈文軒少爺讓我們尋你,你騙錢騙婚,跟我們去官府。」

  鳳霞渾身一僵,猛地直起身,手中的木梳「噹啷」一聲掉落在木案上。

  紅紗之下,她的呼吸驟然急促。

  她抬眼,望著面前兩個陌生漢子,強壓下心底的慌亂,聲音依舊沉穩,不肯示弱:「我與沈文軒之間的糾葛,是非曲直,自有道理。我不會跟你們走。」

  那男人冷聲道:「由不得你。沈少爺已經託了關係,官府那邊已經備好,你騙婚在先,今日必須跟我們回去。」

  集市上零星還未散去的攤販、路人,聽見這邊的動靜,紛紛圍攏過來,竊竊私語。

  方才那個來梳妝的姑娘,嚇得臉色發白,躲在一旁。

  鳳霞攥緊了拳頭,目光掃過四周圍觀的鄉人,一字一句說道:「你們憑什麼強行拿我?」

  「少跟我們講這些道理!」另一個漢子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拉扯鳳霞的胳膊。

  鳳霞急忙側身躲開,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抵在自己的小攤木案上,身後是擺得滿滿當當的梳妝物件。


  圍觀的鄉鄰議論紛紛,有人面露同情,也有人畏懼官府,不敢上前阻攔。

  那兩個漢子見鳳霞不肯順從,便一左一右逼了上來,集市上圍觀的人越聚越多,可大多只是遠遠看著,沒人敢出頭阻攔官府差遣來的人。

  「別跑!」

  漢子厲聲喝喊,伸手就想去抓她的衣袖。

  鳳霞心頭驚濤翻湧,哪裡敢被他們捉住。

  她不再多想,轉身撥開圍觀的人群,拼盡全力向著鎮子外的山野狂奔而去。

  風卷著荒草,颳得臉頰生疼。

  鳳霞身上只穿一身素布衣衫,紅紗被奔跑的風掀得飛揚,她顧不得整理,只顧埋頭往前跑,身後的腳步聲、喝罵聲緊緊追在身後。

  「站住!再跑我們就要動手了!」

  身後兩個男人腳步飛快,步步緊逼。

  鳳霞慌不擇路,一路向著山林深處奔去,越往山里走,周遭人聲漸漸消失,只有林間風聲呼嘯。

  跑著跑著,前方驟然傳來轟隆隆的水聲。

  一道白練似的瀑布從山崖高處傾瀉而下,水花飛濺,水霧漫天,崖下是深不見底的水潭,潭水翻湧,浪濤滾滾。

  鳳霞猛地剎住腳步,已然退無可退。身後追兵已經追到了崖邊,喘著粗氣,目光死死鎖住她。

  「鳳霞,不要再掙扎了!乖乖跟我們回去,還能少受些苦楚。」為首的漢子上前兩步,望著崖邊的女子,語氣帶著威逼。

  鳳霞背對著洶湧的瀑布,腳下就是陡峭濕滑的崖壁,山風將她的紅紗吹得獵獵作響。

  她望著步步逼近的二人,聲音帶著顫抖,卻依舊硬氣:「你們死心吧,我絕不跟你們回去!」

  話音落下,鳳霞閉上眼,縱身一躍,從高高的崖邊向著瀑布下的水潭跳了下去。

  「啊!」

  圍觀追來的幾個鄉鄰見狀,失聲驚呼。

  兩個漢子也愣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那道身影墜入白茫茫的瀑布水霧之中,轉瞬便被湍急的水流吞沒。

  瀑布轟鳴作響,水花四濺,崖下潭水波濤洶湧,哪裡還看得見人影。

  其中一個漢子望著翻湧的潭水,臉色發白:「這……這女子就這麼跳下去了?」

  另一個人探頭往下張望,水霧瀰漫,根本瞧不見水下動靜,他搖了搖頭,嘆道:「這麼高的崖,又是這麼急的水,摔下去哪裡還有活路。多半是活不成了。」

  「沈少爺那邊該怎麼回話?」

  「人跳崖墜水,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只能如實稟報,說鳳霞畏罪跳瀑布,已經葬身潭底了。」

  二人站在崖邊觀望許久,潭面只有嘩嘩的瀑布流水,沒有半點浮上來的蹤跡。

  他們料定鳳霞已然葬身水底,便不再逗留,轉身下山,回去向沈文軒復命。

  山野重歸寂靜,只剩下瀑布無休止的轟鳴。

  誰也不曾看見,鳳霞下墜的瞬間,崖壁側面橫生出來一棵粗壯的老松樹,虬曲的樹枝橫斜在瀑布水霧之間。

  她下墜之時,衣袖猛地勾住了粗壯的松樹枝幹。

  「噗——」

  身體重重撞在樹枝上,震得她渾身骨頭都隱隱作痛,手臂被粗糙的樹皮磨出火辣辣的傷口。

  她死死攥住樹枝,整個人懸在半空中,身下就是咆哮翻滾的深潭,瀑布的水霧不停打在她臉上,渾身濕透。

  鳳霞大口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紅紗已經被水打濕,黏在臉頰上。

  方才那一跳,幾乎耗盡她全部力氣,驚魂未定,心還在砰砰狂跳。

  她懸在樹枝上,不敢亂動,往下望去,潭水洶湧湍急,只要手一松,便會立刻墜入水底。

  她低聲喃喃,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後怕:「萬幸……萬幸有這棵樹……」

  她不敢呼喊,怕山下那兩個漢子還沒有走遠。

  只能緊緊抱著樹幹,借著樹枝的掩護,隱在瀑布漫天的水霧裡。

  崖上早已沒了人聲,只有瀑布震耳欲聾的聲響迴蕩在山谷之間。

  鳳霞懸在半空,渾身冰冷濕透,望著腳下滔滔潭水,心裡清楚,自己算是撿回一條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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