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一諾看著他那副認真的樣子,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這個男人,好像真的在一點點改變。
就在房車裡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的時候,對講機里傳來了門口保鏢的聲音。
「大少爺,老爺和夫人過來了。」
聽到這個稟報,陳一諾臉上的那點柔和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煩躁和警惕。
「別讓他們進來。」她本能地脫口而出。
她現在看見林碗秋那張臉就煩,以前不怕,是因為她能跑能跳,真吵起來干不過還能躲。
現在她挺著個巨肚,行動遲緩,萬一林碗秋那個老妖婆發瘋衝過來推她一下,後果不堪設想。
然而蕭刃卻沒有聽她的,站起了身就朝著門口走去。
「讓他們過來。」
他對對講機吩咐道,手按了一下遙控,房車的門打開了。
「蕭刃!」
陳一諾有些生氣,這個死男人,又不聽自己的話了。
只要一碰到他父母的事情,他就會跟自己作對。
「放心,沒事。」
蕭刃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裡帶著安撫,「我倒想看看,爺爺的家法,有沒有效果。」
他就是要看看,他那個媽,是不是真的被爺爺教訓過了,看看她有沒有改改性子。
車門打開,蕭敬安扶著林碗秋走了上來。
林碗秋的臉色還是有些很難看,眼眶還是紅的,明顯是剛剛又哭過。她一上車,看到陳一諾那副慵懶地靠在沙發上的樣子,眼裡的火氣就差點壓不住。
但一想到老爺子那張冰冷的臉,和那句「一槍斃了」。
她又硬生生把火氣給咽了回去,垂著頭,不想再看陳一諾一眼。
蕭敬安卻是清了清嗓子,臉上擠出一個有些僵硬的笑容。
「一諾啊,之前,之前你阿姨她是一時糊塗,說了些不該說的話,做了些不該做的事,你別往心裡去。
今天我們是特地過來,給你賠個不是的。」
他說著,用胳膊肘捅了捅身邊的林碗秋。
讓她也說兩句軟和一點的話,一家人總不能一直這樣僵著,不然老爺子又不高興。
林碗秋的身體僵了一下,死死地咬著嘴唇,還是不吭聲。
蕭敬安的臉色沉了下來,「碗秋,別站著了,不管怎麼樣,我們都是一家人。」
林碗秋渾身一哆嗦,終於抬起頭,目光卻躲閃著,不敢直視陳一諾。
片刻後她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對,對不起。」
這三個字一出口,房車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陳一諾和文麼麼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濃濃的震驚和不可思議。
那個眼睛長在頭頂上的蕭夫人,無論末世前還是末世後都高高在上的蕭家主母,竟然會主動道歉?
這簡直比外面六十度的天,突然下暴雪還離奇。
陳一諾的第一反應不是解氣,而是一陣惡寒。
這個女人,今天受了這麼大的刺激,還能忍著屈辱來道歉,絕對是憋著什麼大招。
蕭刃倒是沒什麼表情,他拉了張椅子,在陳一諾身邊坐下,像一道牆,隔開了她和林碗秋。
「既然道歉了,那以後就是一家人。
以後好好相處,都別再鬧了。」
蕭刃看陳一諾不說話,他馬上就淡淡地開口,像是在給這件事定性。
陳一諾一聽蕭刃說出「一家人」這種話,白眼都差點翻到天上去。
她剛想開口反駁,蕭刃又馬上搶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捏了捏,示意她稍安勿躁。
然後他看向他父母,丟出了一個更重磅的炸彈。
「過幾天,等莊園清理乾淨,我就和一諾舉行婚禮。
到時候,大家一起熱鬧熱鬧,也算沖沖今天的晦氣。」
陳一諾感覺自己的手被他握得更緊了,她猛地想把手抽回來,卻被他死死攥住。
這個混蛋,他到底在說什麼?
婚禮?誰答應要跟他結婚了?
他問過她的意見嗎?
「誰要跟你結婚了?我答應了嗎?」
陳一諾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冰碴子,她用力想把自己的手抽回來。
雖然肚子裡三個孩子確實是他的,但沒有徹底改變蕭刃這個自大狂之前,她是不會答應跟他結婚的。
頂著蕭家少夫人的名頭確實要好安全一些,但那也代表她願意以後都要被蕭刃管控。
她很不喜歡那種被約束,被控制的感覺。
之前動不動就關著她,對她完全沒有尊重,她接受不了這樣的婚姻。
蕭刃不放手,反而攥得更緊,他側過頭看著她,眉頭微皺。
「你懷著我三個孩子,不跟我結婚,還想跟誰結婚?」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悅和不理解。
他肚子裡懷著自己的孩子,都快要生了,幹嘛還要老是跟自己唱反調?
不跟自己結婚,難道她還能嫁給別人?
之前她不喜歡自己,是因為嫌自己管她太多。
可這一兩個月,自己幾乎什麼都以她為重了,難道她還有不滿意的?
陳一諾又被他這副霸道專橫的樣子,氣得心口疼。
她最討厭的就是他這一點,永遠學不會尊重人,總想替她做決定。
「我跟誰結婚都跟你沒關係,反正目前我不願意跟你結婚。
蕭刃,你別忘了,當初是你非要把我關起來,處處都逼我。
我對你這種霸道狂,可沒什麼好感。」
她冷冷地回敬道,毫不留情地揭開兩人之間那道最深的傷疤。
以前的蕭刃,確實讓她害怕和反感。
這個男人喜怒無常,控制欲強到變態,動不動就要把她關起來,像對待一個沒有思想的寵物。
雖然這段時間他改變了很多,但那種深入骨髓的懼意,不是說消失就能消失的。
蕭刃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握著她的手,力道不自覺地鬆了些。
他心裡湧上一股無力的煩躁。
這個女人的心,真是石頭做的嗎?
這兩個月,他自問已經把姿態放得夠低了,處處順著她,哄著她,幾乎是有求必應。
他以為,就算捂不熱,至少也能融化一點她的心吧。
結果她還是對他充滿了防備和抗拒,根本沒想過要跟他安安穩穩地過一輩子。
真是氣死他了。
他猛地站起身,在車廂里來回走了兩步,胸膛劇烈地起伏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