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刃轉頭看向剛剛走過來的余安，繼續吩咐道。
「去把這裡面那些清熱解毒、祛濕拔毒的中草藥全搬出來熬水。」
余安愣了一下，「大少爺，這是強酸和重金屬化學灼傷。
普通的中草藥見效太慢，頂多只能緩解一下表皮症狀，要是吸進肺里的毒氣……」
「按我說的做。」
蕭刃打斷他的話，右手拇指在左手無名指根部摩挲了兩下。
「水燒開之後，叫我過去一趟。」
余安跟了蕭刃這麼多年，聽他這麼說，腦子裡立刻就反應了過來。
大少爺手裡有那種能救命的靈泉水，但那東西不能當著幾萬人的面直接拿出來發。
借著熬中藥的幌子，把水摻在藥湯里，神不知鬼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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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馬上去辦。」
余安轉身帶著幾十個醫療隊的骨幹往醫務那邊跑。
廣場上，雲奕和程也帶著一千多號穿黃雨衣的漢子，在暴雨里忙活開了。
鋁合金框架立起來，複合彩鋼板往卡槽里一推，咔噠一聲鎖死。
再拿扳手把四角螺栓擰緊，一間二十平米的屋子就成了型。
沒人敢偷懶。
天上淋下來的酸雨砸在水泥地上，那股子硫磺混著臭雞蛋的味兒往鼻子裡鑽，嗆得人腦仁疼。
誰都知道多在外面待一分鐘，小命就少一分保障。
後院的醫療大棚里，二十口大鐵鍋底下的柴油灶呼呼噴著火苗。
甘草、金銀花、連翹、黃連，一麻袋一麻袋的藥材不用稱重，直接往沸水裡倒。
苦澀的藥味很快壓過了外頭的硫磺臭。
余安看著水翻滾起來，把底下燒火和看鍋的醫護人員全攆了出去。
「都去前頭準備紗布和生理鹽水，這裡不用人守著。」
等大棚里只剩下他，蕭刃這才推開擋風簾走了進來。
他沒說話，走到第一口大鍋前，右手懸在鍋口上方。
一股清澈的水流從他掌心往下淌，落進黑褐色的藥湯里。
只加的量不多，讓這些藥有些效果，但又不會特別大。
蕭刃收了手，就又繼續走向下一口鍋。
這幾萬人里有老蕭家的舊部，也有後來從俄國跟著他們一起回來的難民。
雖然都都被收編了，但人心隔肚皮。
靈泉水加多了，要是讓哪個人突然恢復了身體所有的傷，甚至還轉年輕了。
那明天全海城甚至首都的人，就得拿命來填蕭家莊園的門。
這一點點靈泉水，混在幾百斤的濃中藥里。
讓剛剛淋了雨的人把表皮的水泡消下去，不至於死人，又不會太驚世駭俗。
幾十口大鐵鍋挨個加完後，蕭刃拿手帕擦了擦手。
「讓人分下去，那些淋了雨的，內服加外洗。
沒淋雨的，一人喝一碗預防。」
「明白。」
余安走到鍋邊，拿長柄大鐵勺攪和了幾下。
剛才還翻著黑沫子的藥湯，這會兒看著清亮了不少。
那股子沖鼻子的中藥苦味里，多了一點說不清的清香。
前院廣場上，一千間藍白相間的活動板房已經排成了整齊的方陣。
「進屋，按編制進屋，不准推搡！」
程也舉著個鐵皮大喇叭，站在高處扯著嗓子吼。
由於無線電全廢了，連擴音器都是老式裝乾電池的那種，聲音劈得厲害。
幾萬號人抱著鋪蓋卷，排著隊往板房裡鑽。
一間二十平米的屋子，硬生生塞進去三四十個人。
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只能挨著牆根坐下，大腿貼著大腿。
但沒人嫌擠，因為屋頂的彩鋼板被酸雨砸得噼里啪啦亂響，屋裡頭最起碼是乾爽的。
沒過一會兒，醫療隊的人穿著防化服，推著不鏽鋼保溫桶，一間屋子一間屋子地發藥。
「都把自己的碗拿出來，一人一勺，喝完了拿剩下的藥水擦洗身上淋雨的地方。」
三號板房裡，幾個剛才在雨里跑慢了的護衛正疼得直抽抽。
他們胳膊和後背上全是黃豆大的水泡，有些水泡破了。
流出來的黃水把衣服黏在肉上，又癢又疼，拿指甲去抓就是一道血口子。
「這黑水真他媽毒，老子後背跟火燒一樣。」
一個光頭漢子齜牙咧嘴地，接過一碗黑乎乎的藥湯，吹都沒吹，仰脖子灌下去大半碗。
苦得他五官都皺成了一團，舌根子發麻。
他按照醫護人員的說法，把碗底剩下的藥湯倒在毛巾上，反手往自己後背和胳膊上擦。
原本火辣辣的傷口一沾上溫熱的藥水，刺痛感先是重了一下，緊接著就變成了一股涼颼颼的勁兒。
光頭漢子愣了愣，伸手摸了摸胳膊。
剛才還鼓得老高的水泡，這會兒居然癟下去了。
10多分鐘後，皮膚上的紅腫，連那股鑽心的癢意都沒了，只留下一層幹掉的死皮。
「臥槽，這藥真的很管用啊！」
光頭漢子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把旁邊坐著的人嚇了一跳。
「你們快看老子的胳膊，全好了，一點都不疼了。」
屋裡其他人原本還在猶豫這苦藥湯管不管用，一看光頭胳膊上的紅斑真退了。
哪還敢耽擱，端起碗咕咚咕咚往嘴裡灌。
再也顧不得苦不苦，就連剩下的藥渣子都捨不得扔，全抹在臉上和脖子上。
「余醫生他們這熬的是什麼神仙方子？比西藥的消炎針還猛！」
「廢話，余醫生那是咱們蕭家從小培養出來的神醫，大少爺身邊的人，能拿普通草藥糊弄咱們？」
「要不是大少爺把這麼多房子和雨衣拿出來，咱們這幾萬人今晚全得在外面變成爛肉。
以後誰敢背叛大少爺，老子第一個擰掉他的腦袋！」
板房裡的議論聲傳到走廊上。
余安帶著幾個護士剛發完這一排的藥，甚至還能聽見屋裡有人喊「大少爺萬歲」。
緊接著幾百間板房裡的人都跟著吼了起來，聲音震得鐵皮屋頂嗡嗡響。
旁邊的年輕小護士聽得滿臉通紅，小聲對余安說。
「余醫生，那些金銀花和黃連熬的藥水，藥效居然這麼好嗎？
我以前在醫學院，都沒見過退紅腫這麼快的中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