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好!」丁蘭的笑容很得體,「坐車時間挺長的,累不累?飯菜很快就好了。」
她回頭拍拍許崇信,「田嬸年紀大了,讓她進屋先歇會兒,水果我都洗好了,你端給大家吃。」
滕淑蘭心裡過意不去,上前一步,「麻煩你了,還有什麼需要做的?我幫你。」
丁蘭趕緊擺手,「不用不用,嬸,就剩鍋里燉的了,你們進屋等著就行。」
甜寶拿過唐奕澤手裡的袋子遞過去,「蘭姨,這是我們從老家帶過來的一些特產。」
「太謝謝了!你們快進屋,我馬上過來!」丁蘭笑著伸手接過去,眼睛在甜寶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我先去廚房,一會兒咱們再聊!」
她轉身去了廚房,看著鍋里燉的排骨咽下一絲苦澀。
說一點不介意那是假的。
丈夫和她說完她也是難過了好久。
震驚、難過、不可置信。
第一反應甚至是覺得丈夫在騙她。
怎麼可能會有鬼控制著人去做那種事情?
但是丈夫說了後續的故事,那個姑娘為了孩子躲在山裡幾個月,拼死生下孩子,死後肚子裡都是樹葉和野草。
還有那個孩子的事。
她的心一下就軟了。
她也是當媽媽的人,換位思考一下,不管是代入那個姑娘,還是那個孩子,她都心裡難受。
最重要的是她愛她的丈夫,也相信他。
十幾年的夫妻,丈夫無論是對她、對孩子還是她的娘家人都沒得挑。
而且這件事是發生在他們兩個認識之前,所以最後她選擇了原諒和接受。
許崇信走進廚房,看到媳婦站在灶台前發呆,他過去從後面摟住她,「小蘭,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我應該結婚前就和你說的……」
丁蘭轉回身按住他的嘴,「我不想再聽對不起三個字,夫妻一體,既然我嫁給你了就該和你一起面對,其實你要是一輩子把我蒙在鼓裡我才生氣,好了,快把水果端過去吧!」
許崇信摸了摸妻子的臉,風風雨雨這麼多年,早已熟悉了彼此的眼神,他緊緊摟住妻子,把頭埋在她的頸間,「小蘭,謝謝你的理解。」
他是愛妻子的,現在又多了深深的感激和愧疚。
丁蘭笑了拍拍他,「好了好了,快過去吧,把人晾在那不禮貌。」
「好,辛苦你了!」許崇信端著水果去了客廳。
「先吃點水果,飯菜一會兒就好了。」
他拿了葡萄遞給滕淑蘭,「嬸,吃葡萄。」
滕淑蘭不好意思地接過,「小許,你是咋和你媳婦說的?」
許崇信笑笑,「照實說的。」
「那麼玄幻的事她能信?」
許崇信停頓一下,「不太信,但是她相信我。結婚前隱瞞了這一段已經很對不起她了,現在有了孩子更不能瞞著她。」
甜寶垂著眼一言不發,唐奕澤從桌子下面握了握她的手。
「甜寶……」許崇信叫了一聲,甜寶抬起頭看著他。
「我有個朋友也想算算,到時候你能給他看看嗎?」
「可以!」
「好,我告訴他,約個時間見一面。」
「約好時間告訴我就行,我去廚房看下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甜寶站起身,許崇信連忙說了句,「不用……」
滕淑蘭攔下他,讓她去看看吧!」
甜寶過來的時候丁蘭正在往餐桌上端菜,看見她笑了下,「餓了吧?馬上就好了!」
「我來幫你!」甜寶接過她手裡的菜放到桌子上。
跟著她一起去了廚房。
「很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丁蘭轉身看著她,笑了笑,「別這麼說,你沒什麼好抱歉的,是……你爸爸疏忽了,要不然也不能這麼多年沒去找你,該說抱歉的是我們。」
她走過來拉住甜寶的手,「以後這裡也是你的家,沒事就常回來看看。」
甜寶沒有抽回來自己的手,點下頭,「好。」
丁蘭的語氣變得輕快,「你呀別嘴上客氣,要真的常過來,他這人我了解,你要是和他疏遠了他會一直內疚著,到時候再憋出病來,受累的還是我,所以你就放心把這當成家,別有什麼負擔,也當幫了我了。」
「只要我有時間就會過來。」
甜寶看著眼前忙碌的丁蘭,這是個很好的很豁達的女人。
許崇信能娶到她真的是福氣。
她拿出一張符紙遞過去,「這個隨身帶著吧,七天之內別去有建築工地或者有建築材料的地方。」
丁蘭驚訝地看著她,想到丈夫說過她的身份,她接過符紙,「好,謝謝你,這個是不是我應該給你個紅包……」
甜寶搖下頭,「不需要,你拿著吧。」
她端起台子上的菜放到餐桌上,又回頭看看她,「他對你說的都是真的,當年發生的事確實是在他們無意識下發生的,這個世界不只是有人、動物、飛鳥蟲魚,還有很多你看不見的眾生靈存在。」
她越過她看向她的身後,「你最近應該去過墳地或者回過娘家吧?」
丁蘭驚訝地看著她,張了張嘴,眼神閃爍了一下,「我前些日子回過娘家……」
她又抬起眼看著甜寶,「是有什麼問題嗎?」
甜寶看了看她的身後,「你的父親就在這裡,他很擔心你。」
丁蘭瞪大了眼睛看著她,後退了兩步,「不可能,他已經去世兩年了!」
「他說你前些日子去給他上墳了,哭得很傷心,他很惦記你就跟著你一起回來了。」
甜寶又看了眼她的身後,「他穿著一套藏藍色的中山裝,藏藍色工人帽,黑色棉鞋。」
丁蘭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半天說不出話。
甜寶問道,「你最近是不是經常夢到你父親?」
丁蘭點點頭,「是……」
「那是你父親在給你託夢,在夢裡安慰你。」
丁蘭忍不住哭出聲,上前一把抓住甜寶的手,「你說的都是真的嗎?你真的能看到我父親?」
甜寶點下頭,「他現在就在你身邊。」
丁蘭的眼淚不停地往下掉,她朝四周看著,「他在哪?爸,你在嗎?」
「你要想見他我可以讓你見見他。」
丁蘭不停地點著頭,「我要見,我想見他!」
甜寶上前給她開了陰陽眼,丁蘭只覺得眼皮有些涼,再睜開時看見眼前滿臉擔憂的老人,哭著喊了聲,「爸!」
「爸,我好想你!」她撲過去想抱住老爸,卻撲了一個空。
「一會兒留你父親一起吃個飯吧!」
甜寶留下這一句慢慢退出廚房,把門關上,回到客廳。
許崇信問,「飯做好了嗎?」
甜寶搖下頭,「快了。」
許崇信有些擔心地看了眼廚房,想站起身,甜寶說了聲,「她沒事,一會兒再過去吧。」
許崇信有些不解地看著她,但還是聽話的坐回椅子上。
廚房裡,丁蘭看著眼前的老人哭得泣不成聲,「爸,原來真的是你到夢裡來看我了……小蘭不孝,不該去你墳上哭……」
老人嘆口氣,心疼的看著她,「你那天哭得那麼難受,我看著心疼,怕你想不開,沒法子就到你的夢裡去開解你。你別怨崇信,也別怨那個姑娘和她娘。和這位姑娘好好相處,她能做崇信的孩子也是你們夫妻的福氣和緣分,將來你就知道了。」
丁蘭搖著頭,「爸,我沒有怨他們,那天只是崇信剛和我說完我一時有點接受不了……對不起爸,我讓您擔心了。」
她擦擦眼淚露出笑,「爸,我真的沒事了,也想開了,那姑娘長得好看,看著人也端正,我一見就挺喜歡的,我會和她好好相處的。我現在也相信崇信說的話了。」
「爸,您在下邊還好嗎?」
老人笑了笑,「好,沒遭罪也沒受苦,你燒的紙錢和物品我都收到了。」
丁蘭也笑了,「爸,以後你需要什麼就給我託夢,我會給您燒的。」
老人點點頭,「你過得好就是給我最好的祭品,你媽那裡不用擔心,我會託夢和她說的。」
丁蘭沒想到父親去世了還能再見父親一面。
父親生前最疼的就是她這個小女兒,原來真的是有靈魂的存在。
吃飯時,甜寶讓丁蘭將每一樣菜都夾出一點放到一個大盤子裡,給老人留了一個座位,倒上酒,放了一雙筷子。
丁蘭哭得眼睛有些紅腫,看著許崇信笑了笑,「我爸來了……」
許崇信趕緊站起身,看著那個空座位喊了聲,「爸!」
他又趕緊看向甜寶,「甜寶,能給我也開下眼嗎?」
「好!」甜寶給他開了眼,許崇信這回看清了,真的是老丈人坐在那。
他有些愧疚地開口,「爸,我……」
老人慈祥的擺擺手,「都是一家人,今天我能認識田姑娘也是緣分。」
他看向甜寶,「田姑娘,以後有麻煩到你的地方就請多擔待了。」
甜寶笑笑,「談不上麻煩,我敬您老人家一杯酒。」
她端起老人面前的酒杯,老人笑著吸了吸,「謝謝姑娘!」
甜寶也幹了自己的酒,回到座位上,滕淑蘭這么小聲說:「給姥也開一下吧!」
甜寶給她開完,又看向唐奕澤,「給你也開了吧!」
唐奕澤也有這個想法,不然的話滿桌就他一個看不見也聽不見,有點像個傻子。
滕淑蘭也敬了老人一杯酒,「老哥哥,多有打擾了。」
老人擺擺手,「一家人,都是一家人。」
丁蘭這頓飯吃的很開心,沒想到父親去世了還能陪著他老人家吃上一頓飯。
老人離開的時候,丁蘭的眼淚又止不住了。
許崇信摟住她的肩膀,「爸,你放心吧,我會好好照顧小蘭的。」
「我相信你!」老人又看向丁蘭,「爸走了啊!」
丁蘭流著淚點點頭,「爸,你要記得託夢給我!」
老人微笑的點點頭,身影逐漸透明直至消失。
丁蘭看著老爸消失的方向,好半天才回神。
甜寶拿出一張符紙,「給你去一下陰氣,老人家跟在你身邊有一段日子了,即便是親人對你也有一定的影響。」
「好,謝謝!」
符紙瞬間點燃,甜寶拿著符紙繞著她的身體轉了一圈扔到庭院裡。
等著燒成灰燼讓許崇信拿撮子撮走。
許崇信和她商量明天帶她去見爺爺的事。
甜寶沉吟一下開口,「我們的關係家裡人知道就好了,至於對外公開就不用了,解釋起來太麻煩,可以對外介紹我是你認的乾女兒。」
許家之前的同事和親朋知道了也會諸多猜測,兩口子都會被人看笑話。
解釋起來太玄幻也太麻煩,不解釋就要背負指責和罵名。
甜寶笑了笑,「我覺得這是目前最好的辦法,也是我願意接受的。您覺得呢?」
許崇信和丁蘭相互看看,最後點頭,「行,就聽你的!」
兩口子心裡明白,這是甜寶對他們做出的保護。
晚上,許崇信的兩個孩子放學回來了。
兒子叫許承安,今年虛歲十六,個子已經長到和爸爸一樣高了,長相俊秀,結合了爸媽的優點。
女兒許文蓉今年十四,個子也有一米六了,亭亭玉立的一個小姑娘。
丁蘭摟著兩個孩子介紹,「這是田奶奶,甜寶姐姐和小澤哥哥。」
兩個孩子有禮貌的打過招呼,去洗手準備吃飯。
對他們也沒說出實情,最起碼現在不用說。
晚上,甜寶和姥姥住在一個房間,唐奕澤住在旁邊的屋子裡。
第二天一早,許崇信開車帶著甜寶去見父母。
他哥許崇友一家都不在,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家裡只有老兩口在。
許世民和滕淑蘭同歲,今年六十五,生日略大些。
老兩口也是不久前剛知道有了一個大孫女。
許崇信將實情告訴妻子之後又告訴了爸媽,讓他意外的是老爸聽說後沉默了好一會兒,沒有想像中質疑和訓斥,只是告訴他一定要把甜寶帶來讓他見見。
一聽到院門響,老兩口就從屋子裡出來了。
看到甜寶許世民喃喃了一句,「原來真的還有一個大孫女啊!」
許崇信驚訝地反問,「爸你說什麼?」
老爺子擺擺手,「沒事沒事,快進屋!孩子媽你去倒點茶水。」
「哎!」老太太應著就趕緊去了廚房。
許世民顫抖著手伸向甜寶,「孩子,快過來讓爺爺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