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十一點,這半個月以來一到這個時間就是那些鬼到來的時候。
之前都是在各人在各家,後來到了時間他們就會自動來李向山這裡集合。
不來就會被鬼怪追著跑過來,來晚了還要挨頓揍,反抗不了還不如順從。
所以今晚即使甜寶不把他們集中到這裡,到了時間他們也是要來的。
外面北風呼嘯,幾個人的身上感覺一陣寒意。
李向山摸了摸自己的身上,小聲嘟囔一句,「來了,他們來了!」
每次來都是這種感覺。
讓他們感覺一陣刺骨的寒意。
門窗像是被風颳的,又像是有什麼在不停地敲打,發出「砰砰砰」的響聲。
甜寶心裡忍不住發笑。
那幾個是懂得如何裝神弄鬼的。
先從精神上擊垮這些人,再加以肉體的折磨,雙管齊下。
這些混混們沒瘋都算他們心裡強大。
一個渾厚的聲音響起,「李向山!」
李向山條件反射一樣站起身,大聲喊道,「到!」
隨即就開始背誦,「 國有四維,一維絕則傾,二維絕則危,三維絕則覆,四維絕則滅……」
他閉著眼睛,聲音哆嗦,背得認真。
旁邊的幾個人也開始牙齒打顫,嘴裡念念有詞。
叨咕的都是曾經學過的四書五經,生怕一會兒就考到他們背不下來。
全然忘了他們今晚已經找了捉鬼的先生。
甜寶坐在角落樂著看熱鬧。
就差拿盤瓜子了。
屋子裡颳起一陣黑色的旋風,像是大冬天開了門窗,冷風刺骨。
等著風一停,衛夫子捋著山羊鬍出現,臉上露出滿意的微笑。
他身後還跟著嚴三等鬼,跟護衛一樣守在旁邊。
李向山背著背著突然想起來,睜開眼睛喊了聲,「田大師,快動手啊!就是他們幾個!」
他嗖地一下快步跑到甜寶身邊。
另外幾個人也撒腿往甜寶旁邊跑。
甜寶拍拍手站起身,看著衛鵬舉等人,「就是你們一直在騷擾李向山等人嗎?」
衛鵬舉雙手一背,表情嚴肅,「你是何人?」
甜寶眉毛一挑,老頭還挺會演。
「我是他們找來的抓你們的先生,不知道各位跟這幾位有何怨何仇?」
衛鵬舉重重地「哼」了一聲,「無冤無仇!路見不平而已!我們是陰間德行司的差吏,專門來到人間懲治這些德行有虧之人!他們欺壓百姓、魚肉鄉里、調戲民女、好吃懶做、不思進取,難道不該受罰嗎?」
甜寶都要忍不住給這個老夫子伸下大拇指了。
還……挺會編,不愧是有文化的老鬼。
「他們現在已經知道錯了,正在悔改,各位要怎麼才能放過他們?」
衛鵬舉眼睛一瞪,捻著鬍子又要說話,嚴三怕他犯倔,沒眼力見,趕緊上前拱拱手,「見過陰帥大人!看在大人的面子上,要想我等放過這些人也可以,從今以後他們必須行得端走得正,嚴於律己,寬以待人,我等會時刻盯著他們,假若再做違背良心之事,必將再會對其進行教育引導!」
不愧跟衛夫子混了這麼久,原來大字不識的嚴三都能整的一套一套的了。
衛鵬舉又插了一句嘴,「看在田大人的面子上,我可以先將每晚的授課改為每七天一次,減少體罰,如果表現良好再改為十五天一次,之後為一月一次!」
「但,如果他們再復從前之惡行,就莫要怪不才不給田大人的面子了!」
甜寶也裝模作樣的點下頭,「如果他們再犯,我也不會再管。」
他轉回頭看向李向山,「你們覺得怎麼樣?」
李向山眨了下眼睛,感覺解決了,又好像沒解決。
哪裡有點不對……
甜寶朝著劉媛媛使了個眼色,劉媛媛拎著袋子上前,把錢往桌子上一放。
「如果你們覺得這樣的處理方式不合心意,我現在就把錢退給你們,你們另請高明。」
「別別別!」李向山趕緊過去幫著收起錢袋子,「我們一定會改的,真的會改!」
他小聲問,「田大師,我們真的會改,就不能讓他不再給我們上課了嗎?」
甜寶沒回答他,反而看向衛鵬舉等人,「原來定下的是要給他們上多久的課?」
嚴三眼睛轉了轉,「三年,每天至少三次體罰!」
李向山等人聽了渾身一抖。
三年?!
義務教育嗎?
還要每天至少三次體罰?!
現在才半個月他們就有了想死的心。
直接把他們原地帶走得了!
甜寶又看向李向山,「如果這個結果不滿意就算了!錢退給你,另請……」
「不不不!」李向山有些急了,「每七天上一次課也行,就、就是能不能別體罰了……我、我們真的改……」
最後一句話他已經帶著哭音了。
他本來想的是學習挨揍也就算了,竟然還要上課,還是那種他聽不懂的四書五經。
比天書還像天書!
他突然好想念上學時教過他的老師。
曾經覺得老師好煩,整天碎碎念,什麼現在不努力學習,將來有你們後悔的那一天。
那時他以為最多會後悔沒文化找不到個好工作。
怎麼也想不到會因為沒文化被鬼揍!
其他幾個人也開始抹眼淚,「我們真的會改,我們已經在改了……」
幾個大小伙子哭得哇哇的。
曾經他們打群架被刀砍,被棍子敲都不帶哼一聲的。
覺得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
現在誰再敢和他們說這句話就讓他們來試試被鬼揍是一種什麼樣的體驗!
甜寶當然知道他們怕什麼。
被鬼揍絕對和被人揍是不一樣的。
被人打了只會皮肉疼。
被鬼揍是神魂也跟著受傷。
那是一種摸不著看不見痛徹到內心的痛苦。
嚴三在衛鵬舉耳邊說了什麼,老頭的眼睛一亮,頭一揚,「看在田大人的面子上,我答應你們只要你們能像嚴大人說的那樣,不再做違背良心的事,我可以不體罰你們!」
最近的他的心情舒暢了不少。
看傻狍子都覺得變可愛了。
幾個人趕緊哆嗦著點頭,「能做到能做到!」
衛鵬舉滿意地點點頭,「既然這樣,今天的課先不上了,七天以後我們再過來!」
幾個人頓時鬆了一口氣,「好好好!謝謝衛夫子!」
衛鵬舉擺擺手,「要謝就謝田大人吧!不然絕不輕饒!」
嚴三又上前一步,背著手看著眾人,「我還有話說!」
幾個人的心肝又是一顫。
「我們是陰差在陽間秘密進行德行教育,如果你們大肆宣揚對外此事,就不要怪我們會提前帶你們去陰間受審!」
李向山趕緊點頭,「我們懂,我們懂!」
「既然這樣,我們就七天後再來!」
幾道鬼影迅速離開。
李向山等人一屁股坐到地上。
甜寶拍了拍錢袋子,「你們都同意了吧?那錢我就不客氣收下了!」
李向山咽咽唾沫,「同、同意了……」
甜寶將錢袋子交給劉媛媛,看著他們,「如果你們再犯我也絕不會再管!」
幾個人立刻雞啄米一樣點著頭。
甜寶帶著劉媛媛轉身離開。
等著她們走了,一個小弟扒拉一下李向山,「二哥,我總覺得這錢花的好像有點冤枉……」
另一個也點點頭,「對啊,這個田大師就和那幾個鬼說了那麼幾句話就一萬多塊錢到手了……」
「是啊,鬼也沒抓,這錢賺的真容易……」
李向山猛地看向他們,「那你去跟田大師說去?跟我說有啥用?!」
他騰地站起身,「覺得她賺錢容易,你去跟那幾個老鬼商量一下看他們能不能聽你的!」
「還有你!你去找她把錢要回來,跟著那老頭上三年課,每天三次體罰!」
幾個人被他訓的全都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李向山狠狠瞪了他們一眼。
他何嘗不覺得田大師賺錢容易?
他甚至懷疑田大師和那些老鬼們是一夥的,他們平時有什麼言行舉動那些老鬼都會第一時間知道,就好像無時無刻不在他們身邊一樣。
他們去找田大師那些老鬼會不知道嗎?
他總覺得不可能。
但是他也不敢問也不敢說。
這些還是他剛剛才反應過來的。
鬼是真的鬼,能調動這些鬼為她差遣,那可比龍哥牛掰多了!
龍哥他都不敢得罪,何況田大師!
他現在最發愁的是錢要怎麼還、有這麼一群老鬼盯著,違法的事不能做了,但是普通工作一個月賺那麼仨瓜倆棗的要到何年月才能還清這些錢?
賴帳?
他倒是想!
但是不敢!
一個小弟撓了撓頭,「我突然覺得那個田大師有點面熟,好像在哪見過她……」
其他人沒人聽他嘟囔,也都在發愁接下來該怎麼辦。
他們遊手好閒慣了。
以後不讓干那些事該咋生活?
甜寶從李向山家裡出來,嚴三等人都在等著她呢。
「田姑娘,咋樣?我們表現的不錯吧?」
甜寶笑著點下頭,伸了伸大拇指,「非常厲害!明天我請你們吃大餐,再給你們多少些元寶紙錢。」
嚴三齜著牙一擺手,「不用不用,這都是我們應該的!」
衛鵬舉把他擠到一邊去,整了整衣服,亮著眼睛問,「田姑娘,你真的允許我以後以這樣的形式教課?」
剛才嚴三在他耳邊說的就是這事。
甜寶點頭,「可以!主要就教他們八德,孝、悌、忠、信、禮、義、廉、恥,人你們可以自己去找。」
「好!妙啊!」衛鵬舉第一次笑得開懷,「我們一定不負田姑娘的厚望!」
嚴三又把他扒拉到一邊去,「田姑娘放心,我們教育一段時間以後就會把人引到你那裡去!」
甜寶點下頭,上道!
都不用她明說的。
「對了,李向山是真的夢見他太奶了嗎?」
嚴三搖頭,「不是!是……」
他偷眼看下甜寶,「是一個漂亮女人幻化的……」
「我知道了,你們該做什麼做什麼吧,不過要多加小心,省城這麼大,肯定會有能對付你們的能人異士,要保護好自己,有事就來找我。」
甜寶已經猜到是誰了,她又笑著看向衛鵬舉,「衛夫子也別忘記了狍富貴他們,還等著你教呢!」
衛鵬舉的臉上也帶了笑,「放心吧!不會忘!」
他現在有了可以釋放鬱結的地方,教他們時也必然會多些耐心了。
教書育人一直是他畢生的心愿。
當年想一門心思考取功名也是為了證明自己,能邁入更高的學府。
可惜造化弄人!
現在突然覺得鬼生有了希望。
接下來的兩個月里,嚴三和衛鵬舉等人真的把自己當成德行司的陰差了,滿省城的劃拉小混混。
用實際行動「感化教育」他們。
感化一段時間之後,不用他們出面,就會有那些混混的「太奶」或者「太爺」出現給他們指出一條明路。
甜寶也照單全收。
賺這些混混的錢她是一點不手軟。
嚴三等人也沒放棄李向山那邊。
一個星期上一次課,這幾個小子也確實怕了,最起碼這段時間很規矩,甚至開始正經找起了工作。
甜寶忙著學駕照,也為新店做準備。
四月底,姚建民來找她了。
「師父,我現在可以拜師了嗎?」
甜寶看著他,整個人精神了不少,不再是之前那副陰鬱模樣,有了這個年紀該有的青春活力。
相由心生,眉眼看著都帥氣了,眼睛裡也有了光彩。
之前姚建民來找過她一次,被她打發回去了。
讓他回去繼續念九字真言消除心魔。
這回看著舒服多了。
「可以,明天我帶你去我師父那裡。」
她收徒也是要壯大師門的傳承,所以彼此要有師父的見證。
姚建民立刻笑了,「好!我去準備拜師禮!明天過來找您!」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帶著哥嫂一起過來,禮品裝了滿滿一計程車的後備箱。
姚建國和李麗兩口子樂得合不攏嘴。
李麗將東西分成兩份,「田姑娘,這些是給你的,這些是給你師父的!」
她從兜里又掏出一個厚厚的紅包,「還有這個,你拿著!」
甜寶將紅包推回去,「這個就算了,我收他為徒不是為了錢,是因為他確實有這方面的天賦,也和道門有緣。」
李麗將紅包又推回來,「收下吧,這是我和他哥的一點心意。你願意收他當徒弟我們已經很高興了,以後這孩子還要你多費心。」
甜寶搖頭,「該收的我不會客氣,不該收的我也不會拿,這些禮物我收下了,我們現在去我師父那裡。」